第743章
鐵門後的撞擊聲震得石頂灰塵簌簌落下。
沈玉顏趴在祭壇冰冷的青磚上,右手顫抖著扣進石縫。
她拖著半身血汙,朝內室藥櫃的方向一點點挪動。
心口剛被刺開的創口在劇烈拉扯下再度崩裂,滾燙的液體順著肋骨蜿蜒,將中衣徹底浸透。每挪動一寸,肺部深處便傳來牙酸的摩擦聲,那是斷掉的肋骨在擠壓殘破的肺葉,激起一陣陣帶血的悶咳。
她不敢咳出聲,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腥甜在口腔裡炸開。右手虎口的裂痕在粗糙的石磚上磨蹭,那層因長期握印生成的薄繭早已被鮮血泡軟,皮肉外翻,甚至能感覺到指骨在冷硬地面上磕碰的震動。
身後是一道驚心的紅痕,寬大鳳袍的裙襬掃過血跡,將其塗抹成一片狼藉的深紫。她的視線開始晃動,祭壇上那顆血菩提發出的微弱紅光在重影中扭曲,像是一隻窺視黑暗的獨眼。
鐵門外的生鐵鎖鏈被拽得嘩啦作響,宮人尖細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門板,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亢奮:“王妃娘娘,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您若再不應聲,這門可就保不住了!”
沈玉顏沒有回應,她終於挪到了藥櫃旁。右手反握的短匕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青芒,刀刃上還掛著她心頭的餘溫。她屏住呼吸,手指顫抖著探向藥櫃底部的陰影縫隙,將那柄沾滿心頭血的兇器狠狠塞了進去。
金屬與石板摩擦出刺耳的輕響,隨即被門外新一輪的撞擊聲掩蓋。她左手軟垂在身側,掌心的深度劃傷雖然已經止血,但在寒氣侵襲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毫無知覺地耷拉著。
不夠,血腥氣太重了。
空氣中那股濃郁得近乎搏動的生血味,足以讓任何一個進門的獵犬察覺異樣。她轉過頭,盯著藥櫃前那座翻滾著熱氣的紫銅藥爐,裡面正熬著為祁雋熙續命的苦參和草烏。
沈玉顏咬緊牙關,右腿猛地發力,用盡全身殘存的勁頭朝爐腳踹去。重傷的身體在這一刻發出了絕望的悲鳴,心口的創口因這一劇烈動作徹底撕裂,大股鮮血瞬間湧出,洇紅了腰腹間的綢緞。
哐當!
沉重的藥爐應聲翻倒,燒得微紅的炭火四散濺落。滾燙的、如翻滾墨池般的藥汁瞬間鋪滿了大半個地面,與她爬行留下的血跡混在一起,激起大片濃稠的白煙。
焦苦、辛辣、帶著草烏毒性的氣味瞬間在密室裡炸開。這種令人窒息的苦焦味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強橫地將原本細微的血腥氣與祭壇下隱約的腐臭統統壓了下去。
沈玉顏順手抓起一把藥櫃上散落的草烏殘渣,胡亂抹在右手掌心的血漬上。藥渣的苦毒鑽進傷口,疼得她眼睫劇烈顫抖,卻也讓她渙散的意識在劇痛中強行歸位。
門軸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生鐵門板被生生撞開了一道縫隙。辰時末的寒光順著縫隙擠了進來,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割開了室內凝固的陰影。
嬤嬤提著一盞昏暗的宮燈跨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低頭斂目的內侍。她的繡鞋踩在溼冷的磚縫間,避開了那灘還在冒煙的狼藉藥汁,鼻翼輕微扇動,像是一隻潛伏在陰溝裡的老鼠,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變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