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難寵》第745章 眼皮很沉(1)

作者:李李·19小時前

第745章

眼皮很沉。

藥櫃的木料味鑽進鼻腔,帶著陳年的潮氣,還有揮之不去的苦參味。她動了動指尖,碰到的是冷硬的地磚,指縫裡嵌著乾涸的藥渣,刺得生疼。

沈玉顏睜開眼,視線裡只有一片昏暗的灰影。那是藥櫃底部的陰影,短匕就藏在那個縫隙裡,離她的鼻尖不過半尺。她想喘口氣,胸腔裡卻猛地炸開一團火,燒得她喉嚨一甜。

那股腥甜被她生生嚥了回去。她記得嬤嬤走後的鐵鏈聲,沉重地撞在門軸上,震得她心口那道創口又開始往外冒熱氣。白綢內襯已經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隨著每一次微弱的起伏,拉扯著裂開的皮肉。

不能死在這裡。

她把右手撐在青磚上,虎口的裂痕猛地一抽,薄繭被鮮血泡得發軟,在粗糙的磚面上磨蹭。左手無力地耷拉著,掌心的青紫色在昏暗中透著死氣。她沒去管那隻手,只是咬著牙,用右肘支起半邊身子。

指甲摳進磚縫,發出一聲細微的刺啦聲。她像一條瀕死的蛇,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點點挪動。每往前挪一寸,肺部那臺破舊的拉風箱就開始瘋狂嘶鳴,斷掉的肋骨擠壓著肺葉,帶出渾濁的哨音。

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外公總愛在冬天的炕頭捂熱藥罐。那時候的煙火氣是暖的,不像現在,四周全是透骨的寒,連撥出的氣都帶著冰渣。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面部的僵硬,疼得眼睫劇烈顫抖。

從藥櫃到正廳的軟榻,不過幾丈遠,卻像隔著一道天塹。她用右腿蹬著地,身體僵硬地保持著平直,嚴禁那截殘破的上半身發生任何扭轉。鮮血順著腰腹緩緩淌下,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暗紅的、斷斷續續的拖痕。

終於,指尖觸到了軟榻的木緣。那上頭雕著纏枝蓮花,花瓣的起伏硌著她的指腹。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利用右肘的支點,整個人像一截枯木,生生翻上了榻。

頭重重撞在迎枕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側臥著,身體蜷縮成一個極小的弧度,右手死死按住心口,以此壓制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劇烈乾咳。屏風就在榻旁,鳳凰銜珠的蘇繡在微弱的炭火光下,透著一抹詭異的紅。

藥廬外,喪鐘的餘音又撞了過來。沉悶,壓抑,一聲接著一聲,震得窗欞上的殘雪撲簌簌地往下掉。

“娘娘......”

門外傳來了極輕的呼喚,帶著顫音,是柳文傑。他在外面守了四個小時,聲音裡的冷靜早已被這漫長的死寂磨成了粉末。

沈玉顏沒說話。她閉著眼,感受著心口那股熱流在迅速變涼。她需要攢一口氣,哪怕只有一口。她想起屏風綢緞夾層裡縫著的先帝脈案殘頁,那東西現在就是她的命,也是這大周江山的命。

“柳相。”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石子在互相磨礪,“進來。”

鐵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生鐵鎖鏈在門框上抽打。柳文傑跨了進來,腳步聲極輕,卻在空曠的正廳裡激起了一陣迴響。他沒敢往裡走,在紫檀屏風外停住了,膝蓋重重地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柳文傑,叩見娘娘。”他低著頭,官服的下襬蹭到了地上的藥汁,他卻渾然不覺。他聞到了,那股濃郁得近乎搏動的生血味,正從屏風後源源不斷地滲出來。

沈玉顏隔著那層薄薄的綢緞,看著柳文傑模糊的剪影。他跪得很端正,脊樑挺得筆直,那是文人最後的骨氣。可那雙撐在膝頭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

“柳相,太后喪鐘已響,朱桓餘黨必亂。”她語速極慢,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許久,吸氣聲粗重而短促,“這三道旨意出後,本宮的命......便全在這些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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