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步輦壓在凍硬的青磚上，發出枯啞的吱呀聲。
沈玉顏靠在厚實的軟枕裡，肺部的灼燒感順著氣管一路蔓延到嗓子眼。
風雪把永安宮外那一排白綢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不安分的鬼影。
剛才柳文傑接過那枚硃紅大印時，袖口不小心蹭到了一點硃砂，在那身素淨的官服上紅得刺眼。
沈玉顏盯著那抹紅，腦子裡卻轉著藥廬裡那爐火的火候，輿侑那個老古板，怕是又要把藥煎糊了。
進了永安宮的殿門，那股子混合著檀香與腐朽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鑽進肺裡，激起一陣細碎的、刀割般的疼。
內監們屏息凝神，將步輦穩穩停在寢殿外。
阿旻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想伸手扶她，卻被沈玉顏冷冰冰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她左手撐住步輦的邊緣，指甲陷進厚呢子裡，借力挪到了旁邊的輪椅上。
這個動作牽扯到了左肩的劍傷，傷口處傳來輕微的“嘶”聲，那是皮肉再次裂開的動靜。
她沒吭聲，只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都滾出去。”
沈玉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粗糙沙石上磨過的風箱。
阿旻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龍榻的方向，終究還是低著頭，帶著一眾內侍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門合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寢殿內靜得可怕，只有風雪撞擊窗欞的狂吼，一下一下，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沈玉顏自己轉動著輪椅，輪轂在金磚地面上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她停在龍榻邊，低頭看著盆裡溫熱的水，水面上還浮著幾縷白色的熱氣。
她抬起左手，費力地抓起帕子，浸入水中。
水溫有些燙，刺得指尖生疼，但這疼反而讓她清醒了些。
她試圖用右手去幫著擰乾帕子，可右手虎口處那層厚厚的白紗布已經洇出了暗紅。
那是之前毒針劃傷的地方，因她這一日強行執筆、按壓案几，創口早已撕裂得不成樣子。
只要右手稍一用力，那股鑽心的跳痛便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
她只能用右手僵硬地虛扶住水盆邊緣，左手五指收攏，一點點擠壓著帕子裡的水分。
溫熱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滴落，砸在盆裡，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她把帕子拿出來，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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