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未時的日頭被厚重的雲層壓得死死的。
輪椅的軸承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在狹窄陰冷的暗道裡來回撞擊。
沈玉顏低頭看著膝頭那件被血洇透了一角的狐裘，指尖僵硬。
暗道裡的空氣潮溼且帶著一股經年累月的黴苦味，每吸進去一口，肺部深處就像是被細小的砂礫磨過，激起一陣沉悶的、帶血沫的咳嗽。
她沒讓自己咳出來，只是死死咬住蒼白的唇，任由那股腥甜在喉嚨口打轉，再生生嚥下去。
輿侑在後面推著輪椅，步子邁得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結了冰的枯枝上。
暗道盡頭的密室門被推開，幾盞長明燈在石壁上搖曳，火苗跳動得厲害，將兩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形狀。
沈玉顏抬手按了按心口，白綢裹著的傷處還在往外滲著涼氣。
昨夜那指尖的一顫，終究沒能讓祁雋熙睜開眼。
她醒來時，那二十七響喪鐘正撞在宮牆上，震得她耳朵生疼，也震碎了她最後一點關於“秩序”的念想。
“到了。”
輿侑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粗礪的磨刀石上狠狠擦過。
他停下輪椅，手卻沒離開扶手，指甲在木頭上摳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這密室不大，四周疊滿了藥櫃，中間卻空出了一塊供臺，上面供著一株通體暗紅的血菩提。
沈玉顏盯著那株藥草，它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紫，根部紮在紫檀木匣的泥土裡，透著股死氣。
“你昨夜說，你藏了二十年。”
沈玉顏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燈火爆裂的聲音蓋過。
她沒回頭看輿侑，視線只落在供臺旁的一處書架上。
輿侑沉默了許久，終於鬆開了輪椅，走到書架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第三層格子的邊緣摸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起。
書架的一角向後縮排半寸，露出了一個僅容手掌伸入的暗格。
一股比暗道裡更濃郁的紙張黴味撲面而來。
輿侑從裡面取出一疊泛黃的紙頁，動作極慢，像是手裡捧著的是一堆隨時會散架的枯骨。
“老夫當年離開太醫院，不是因為貪生怕死。”
他把那疊紙放在沈玉顏膝頭的狐裘上，手指在紙頁邊緣抓了抓，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