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顏垂眼看著那疊東西,最上面的那張,邊緣有明顯的焦痕,像是從火堆裡搶出來的。
她伸出左手,指尖顫抖著去掀那頁紙。
右手虎口處昨日留下的傷口還沒結痂,這會兒因為要穩住身子,死死扣在輪椅邊緣,新鮮的血跡又順著白紗布洇了出來。
她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心口那處取過血的舊傷,這會兒像被一根鏽透了的鐵釘死死釘著,這點虎口的跳痛根本算不得什麼。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密室裡響得驚人。
沈玉顏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塊字,那是先帝末年的脈案。
庚子年,臘月。
聖躬違和,肺腑燥熱,入夜咳血,用清肺補氣之劑,無效。
沈玉顏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咳血”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這症狀,與祁雋熙體內的牽機引毒發時,竟有六分相似。
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先帝駕崩前三日的記錄。
原本平和的藥方下面,突兀地多了一行批註。
那字跡與前面的醫官記錄完全不同,筆力蒼勁卻透著股陰冷的狠辣。
“再加斷腸草三錢,輔以藍田玉,引藥入髓,不必再議。”
沈玉顏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點。
那行字末尾,蓋著一個極小的、硃紅色的私印。
張氏。
那是張太后入宮前的閨印。
那些紙頁在指尖摩挲,乾脆得像是一層層剝落的人皮。
沈玉顏死死盯著那抹刺眼的硃紅,右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猛地攥緊了膝頭的脈案。
刺啦——
重物拉扯的聲音響起。
右手虎口處剛結的一層薄痂被生生撕裂,鮮血瞬間從紗布下湧出,染紅了脈案的邊緣。
那抹新鮮的紅,與紙上二十年前的朱印重疊在一起,紅得讓人作嘔。
“斷腸草......”
沈玉顏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胸腔裡那股拉風箱的聲音再也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