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寒氣瞬間鑽了進來，割在臉上生疼。她眯起眼，透過那道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火把晃動。禁衛軍首領按著刀柄，正在院中反覆走動。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殺氣，也照亮了地面上一層詭異的粉末。
那是顯色粉。這種南疆流傳進來的東西，遇血便會生出暗紫色的熒光。沈玉顏看著那些人將粉末灑在她進藥廬時經過的路線上，地面上隱約浮現出一串斷斷續續的紫色斑點。
那是她的血。
長信宮的那位傀儡，看來是不打算給她留任何體面了。先斬後奏之權，連顯色粉都動用了，這是要在這間藥廬裡生生搜出一具屍體，或者一個將死之人。
她緩緩收回按在窗栓上的左手。指尖因為極度的寒冷和緊張而變得青紫，毫無知覺。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傷口已經完全撕裂，掌心血肉模糊，粘稠的血跡在輪椅踏板上匯成了一小灘暗紅。
她昨晚在永安宮沒喝完的那碗苦藥，這會兒胃裡正泛著酸氣，燒得她想嘔吐。可她只是冷冷地盯著窗外的火光，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奉太后之命？去問問地府裡的那位，她還受不受得起這份孝心。
沈玉顏摸了摸袖子裡的金篦兒。那是她最後的武器，也是她今晚要在這孤島上完成血祭的依仗。
她開始調整坐姿。她把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壓在狐裘下面，左手從案几上拽過一方早已冷透的帕子，按在嘴角，準備壓制即將到來的咳嗽。肺部的嘶鳴聲越來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砂礫，帶出絲絲拉拉的漏風聲。
她得偽造出一副樣子。一副久病未愈、在藥廬閉關謝客的清冷樣子。哪怕這副皮囊下已經爛透了，哪怕心口的傷還在不斷滲血，只要這扇門沒開，她就是大周的攝政皇后。
窗外的腳步聲停了。
那個禁衛軍首領站在臺階下，火把的光透進窗欞，在沈玉顏腳下投出一道猙獰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隻張開羽翼的羅剎。
沈玉顏閉上眼，任由寒氣侵蝕進骨縫。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緩慢而沉重，每一下都伴隨著虎口撕裂處的跳痛。
最後一次拉緊絲線的觸感還在指尖殘留。她確信，即便那些人拆了這間藥廬，也絕不敢損毀這扇御賜的屏風。證據就在那裡，那是她釘在張家喉嚨上的一顆釘子。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猛然響起，震得窗欞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皇后娘娘，微臣奉旨送暖爐，請娘娘開門。”
那是禁衛軍首領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試探性的惡意。聲音穿透門板，在死寂的藥廬裡激起一陣陣迴響。
沈玉顏沒有睜眼。她左手死死攥著那塊溼冷的帕子，虎口的鮮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無聲無息地散開。她知道，這扇門後，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