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左手用力按在輪椅冰冷的生鐵輪緣上，沈玉顏聽見前院那扇木門被撞得悶響。
敲門聲一聲重過一聲，震得屋樑上的積塵簌簌落下。
她沒應聲，指尖撥動輪椅，輪軸在青磚地上碾過，發出細微而刺耳的吱呀聲，轉過身朝著藥廬後方的鐵門挪去。
肺部的嘶鳴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深處的傷口，帶出絲絲拉拉的漏風感。
外頭禁衛軍的火把光亮透過窗紙，在地上投射出晃動的、暗紅色的影，空氣中顯色粉那股刺鼻的金屬味越發濃郁了。
沈玉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手虛弱地搭在膝頭的狐裘裡，白綢纏得極緊，卻仍有暗紅色的血跡在綢布中心慢慢洇開。
她不能動這隻手，甚至連指尖的顫抖都得死死壓住。
輪椅停在厚重的鐵門前。門縫裡透進一縷冷得透骨的風，吹在臉上，像冰冷的刀刃在刮擦皮肉。
“娘娘......”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著的呼喚。那是柳文傑的聲音，帶著一種由於奔跑和焦慮而產生的急促喘息。
沈玉顏沒說話，左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那方微涼而沉重的硬物。那是攝政大印，玉質的邊緣在黑暗中帶著一種溫潤卻死寂的質感。
她扯下一方乾淨的錦帕，左手費力地將大印包裹起來。帕子是素色的，但在指尖翻動間，她能感覺到掌心剛才蹭到的血跡正一點點染上去，溼冷，黏膩。
鐵門下方的送藥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是柳文傑在外面試圖撥動鐵槽，指甲抓撓生鐵的聲音在死寂的迴廊裡迴盪。
沈玉顏深吸一口氣，肺部卻立刻回敬以一陣劇烈的絞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腥甜的味道，才將那股咳嗽生生壓了回去。
她俯下身，左手顫抖著將包裹著大印的錦帕塞入藥槽。鐵槽內壁佈滿了斑駁的鐵鏽，帕子滑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如同砂紙磨過的聲響。
“柳相，接印。”
她的聲音極低，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受損的喉嚨裡強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粗糙感。
門外的人影猛地一滯。柳文傑半跪在地，指尖觸碰到那方錦帕。沈玉顏能聽見他在觸碰到帕子上那抹溫熱溼潤時，呼吸瞬間凝固的聲音。
“娘娘，您的手......”
柳文傑的聲音像被風撕碎的紙片，在寒風中顫抖得不成樣子。他試圖透過那道窄窄的藥槽向內窺視，卻只能看見沈玉顏輪椅的一角影子。
“接印，然後滾。”
沈玉顏左手食指在鐵槽內側用力摳挖，指甲翻起的劇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必須用這種極端的強硬，掩蓋這副皮囊下已經爛透了的事實。
“喪鐘已響，朱家殘部必會借太后暴斃之名發難。這印上沾了本宮的血，也沾了大周的命。你接了它，內閣便由你說了算。”
她停頓了一下，肺部的嘶鳴聲重得幾乎要掩蓋不住。她屏住呼吸，任由窒息感在腦海中炸開，換取片刻的靜默。
“七日之內，縱是天崩地裂，也不準任何人踏入這藥廬半步。違令者，殺。”
門外的柳文傑死死攥著那方錦帕。他能感覺到大印的重量，更能感覺到帕子上那股濃烈的、散不去的血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