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他沒動，也沒應聲。鐵門被他用肩膀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震得沈玉顏的輪椅微微後退。
“讓臣進去......太醫，臣去叫太醫！”
柳文傑的聲音裡帶了哭腔，那種剋制了一輩子的規矩，在這一刻被門內溢位的死氣衝得粉碎。
“柳文傑，你想抗旨嗎？”
沈玉顏猛地抬高了聲音，儘管那聲音微弱得連門外的火把呼嘯聲都蓋不過，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威壓。
“本宮還沒死。只要本宮在這藥廬裡一天，這大周的規矩就得聽本宮的。拿著印，滾回內閣去。”
她左手死死攥住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慘白的青色。虎口的傷口因為這種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扶手滴落在青磚地上。
門外安靜了很久。只有遠方隱約傳來的喪鐘餘音，一聲接著一聲，沉重得像是要將這皇城徹底壓垮。
柳文傑終於動了。他將包裹著大印的錦帕死死塞進袖口，在門外重重地叩了一個頭。額頭撞擊青磚的聲音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臣......領旨。七日之內，臣人在政在。若有人敢擾娘娘清修，臣必親手斬之。”
腳步聲漸漸遠去。柳文傑走得很急，靴底碾過雪地的沙沙聲很快就被風聲吞沒。
沈玉顏聽著那聲音徹底消失，才終於鬆開了摳在鐵槽上的手指。指尖已經血肉模糊，在冰冷的生鐵上留下了幾道暗紅的劃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中衣已經被滲出的血跡染紅了一大片，灼熱感正從心口擴散到全身，那是傷口再次撕裂的徵兆。
沈玉顏艱難地轉動輪椅，左手拽住門後那條沉重的生鐵鎖鏈。鐵鏈的摩擦聲像某種瀕死野獸的低吼，在空曠的室內激起一陣陣迴響。
她利用身體向後仰的重力，將鎖鏈一寸寸拽緊。每一次拉扯，都像是有燒紅的鋼針在肺部狠狠攪動，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鎖環終於對準了。她左手猛地一推，將那把巨大的銅鎖釦合。
“咔噠。”
鎖釦咬合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藥廬迴廊激盪。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分水嶺，將她與那個充滿權謀與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沈玉顏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坐。輪椅被她推開了一段距離，她就那樣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的鈍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心口的匕首傷因為剛才的用力正瘋狂地向外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流下，很快就在寒氣中變得冰涼。肺部的呼吸音極度粗糙，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劇烈的絞痛。
她沒去管那些血。右手從狐裘下伸出來，雖然指尖無法動彈，但左手卻死死握住了那柄取血的短匕。匕首的鋒刃在微弱的火光殘餘中閃著冰冷的光。
藥廬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將所有的光亮和聲音都埋葬在了厚重的牆壁之外。她坐在一片漆黑中，聽著自己緩慢而沉重的心跳聲。
七日。祁雋熙，你若不醒，我便陪你爛在這藥廬裡。
她把短匕抵在心口那處尚未癒合的傷口旁，感受著金屬的冰冷刺入皮膚的戰慄，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慘淡的弧度。
鐵鎖落下的清脆聲響在迴廊激盪，沈玉顏靠著門板緩緩滑坐，手中握著那柄取血的短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