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石壁透著滲骨的涼。
沈玉顏撐著祭壇邊緣,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點點挪向火盆。
肺部的嘶鳴聲在死寂的密室裡格外刺耳。每一次抽息,胸腔裡都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銼刀在來回拉扯,帶出粘稠而粗糙的哨音。
火盆裡的炭火已經燃到了盡頭,只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在黑暗中苟延殘喘。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祭壇的輪廓,還有那尊散發著腥甜氣息的藥鼎。
她跌坐在火盆旁,右手虛弱地搭在膝頭的狐裘裡。白綢纏得極緊,卻依然有暗紅色的血跡在綢布中心慢慢洇開,那是虎口完全撕裂後的餘紅。
右手已經廢了,至少在這七日內,它連握住一根金針的力氣都沒有。
沈玉顏低頭看著左手中的短匕。鋒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剛才在鐵門外留下的。她需要這把刀更鋒利一些,接下來的每一刀,都必須精準地割開皮肉,直抵心脈。
祭壇邊緣有一塊突出的青石,質地堅硬,邊緣被磨得平整。她將左手握著的磨刀石死死抵在石縫中,用身體的重量將其固定。
遠處皇城方向,隱約傳來悠長的喪鐘餘音。一聲,一聲,撞在厚重的石牆上,化作細碎的震動。那是太后大殮的訊號,也是權力更迭的喪音。
沈玉顏眼神空洞地掃向藥鼎下方的暗槽。那裡藏著靜和的屍體,也就是沈玉盈。淡淡的腐敗氣息已經開始蔓延,混合著陳舊的藥香,令人作嘔。
她收回視線,左手緊握短匕柄部,將刃口壓在磨刀石上。滋——滋——單調而沉悶的摩擦聲在密室裡迴盪。
由於右手無法助力,她只能側著身子,利用肩膀的晃動來帶動手臂。每推拉一下,肺部都會因為劇烈的震動而引發一陣細碎的乾咳。
血沫順著嘴角溢位,她沒有去擦,任由那股腥甜在舌尖蔓延。刃口在微弱的紅光中逐漸泛起森冷的光澤,像是一隻等待飲血的獸。
“雋熙......”她對著虛空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你總說要護我一世,如今,換我來護你。”
幻聽中,彷彿有祁雋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叫她停手,叫她不要走這條絕路。她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那股動搖神智的溫情甩開。
在這裡,溫情是穿腸毒藥,唯有痛苦能讓她保持清醒。
刀刃已經磨得足夠快了。她停下動作,大口喘息著。胸腔裡的拉風箱聲尖銳而細碎,每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砂礫。
她需要確認一件事。她體內的血液因為長期試藥,早已帶了某種特殊的藥性。如果血菩提排斥這種藥性,那麼這七日的血祭,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
沈玉顏掙扎著站起身,左手扶著祭壇的浮雕,一步步挪到藥鼎前。藥鼎內,那團剖開的蠱囊正微微搏動,紅絲在陰影裡明滅不定。
她沒有直接刺向心口。如果這一滴試藥的血失敗了,她至少還要留著命去尋找下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