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沈玉顏扶著冰冷的磚牆,指尖摳入縫隙,將身體的重量一點點挪向外室。
正廳東南角的紅泥小火爐正吐著微弱的火舌,炭火明滅。她低頭看了一眼大氅下襬,那裡的暗紅色還沒透出來。
她左手死死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那是她唯一的防線。右手顫抖著從寢衣懷中取出那封沾有井底潮氣的密信,信紙邊緣因受潮而略顯綿軟,卻被她攥得極緊。
“吱呀——”
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寒風夾雜著紙灰味猛地灌了進來。常公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出現在晃動的火把光影裡,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沈玉顏的領口。
沈玉顏沒動彈,只是藉著大氅寬大袖口的遮掩,反手將那疊信紙投入了紅泥小火爐的炭火中。
火苗瞬間舔舐上乾燥的紙角,竄起一抹幽藍,墨香味在灼燒中變得刺鼻。她迅速用左手中的溫熱帕子掩住口鼻,故意發出一聲低促的悶咳,胸腔內的震動牽扯著心口的創口,疼得她指尖猛地一縮。
“公公見諒,本宮這身子見不得風,這火燒得旺些,心裡才踏實。”
她盯著最後一片灰燼在火爐中徹底粉碎,眼中掠過一抹決絕。右手順勢拿起一旁的火箸,在那堆通紅的炭火中隨意撥弄了一下,將那一角殘留著‘蘭院’二字的焦黑徹底碾進灰燼裡。
常公公在門口停了停,沒有立即進來。他那雙枯木般的手交疊在袖中,鼻翼微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那股不尋常的焦糊氣味。
“娘娘有心了。只是這參湯是太后臨終前的念想,老奴不敢耽擱。”
常公公端著漆金托盤,邁過門檻。他走得很慢,靴底擦過金磚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拖沓。沈玉顏看著他一點點靠近,右手金針悄無聲息地滑入指縫,狠狠刺入右手掌心那塊焦灼粘連的舊傷肉中。
劇痛瞬間炸開,原本渙散的意識被強行拽回。她面部肌肉沒有任何抽動,唯有那隻端著帕子的左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常公公停在主位坐榻前,將盛有參湯的白瓷碗遞了過來。那參湯冒著熱氣,透著一股草藥特有的詭異苦味,在昏暗的宮燈下顯得渾濁不堪。
沈玉顏沒接,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放下吧,本宮待會兒再用。”
常公公卻沒有退下的意思,他幽幽地盯著沈玉顏的袖口,嗓音如蛇信般鑽入殿內,“娘娘這大氅,似乎歪了些,老奴替您理理。”
說罷,他那枯木般的手指藉著‘扶穩娘娘’的名義,陰寒地抓向沈玉顏左肩。那指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在燈火下泛著幽光。
沈玉顏瞳孔驟然收縮,為了避開觸碰,她猛地向右後方大幅度扭轉身體。胸口處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是皮肉被生生撕開的聲音。心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匕首傷瞬間徹底崩裂,溫熱的鮮血如決堤般湧出,瞬間浸透了白綢內襯。
眩暈感一波波襲來,眼前的常公公分成了三個重疊的虛影。她右手死死扣住案几邊緣,指甲幾乎陷進堅硬的木料裡,借力穩住了搖晃的身體。
“常公公,本宮的身子,還輪不到你來碰。”
她左手順勢接過參湯瓷碗,指尖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卻穩穩端住了碗底。溫熱的液體晃動了一下,卻沒有灑出一滴。
常公公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下移,死死鎖住她那被染紅的袖口。那裡有一抹濃稠的暗色,正順著月白色的綢緞迅速擴散。
沈玉顏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任由血跡在指縫間蔓延,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緩緩淌下,一滴濃稠的血珠即將順著她的腳踝滴落在金磚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