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沈玉顏指尖摳進水仙花盆的溼土裡,將那碗藥渣死死按進泥根深處。
指甲縫裡塞滿了冷硬的泥屑,那股微甜的苦味被泥土掩蓋了半分。她反手扯過搭在屏風上的素色外袍,蓋住了中衣上那塊還在擴大的暗色血漬。
門栓滑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寢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玉顏挺直了脊背,右手死死扣住博古架的邊緣。木料的稜角硌在虎口的薄繭上,生出一股鈍痛,卻讓她被高熱燒得混沌的意識清醒了瞬息。
孫嬤嬤推門進來了。
殿外的細雪順著門縫捲進來,落在青磚地上,轉瞬便化成了幾點溼冷的暗影。孫嬤嬤手裡託著一隻新的白瓷碗,碗口冒著嫋嫋白煙,藥味裡摻著濃重的檀香。
“娘娘,這定驚湯涼了就沒藥效了。”孫嬤嬤的聲音在空曠的內室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沈玉顏沒有回頭,她視線裡的屏風正緩緩裂開,變成了三個重疊的虛影,像水面散開的墨,搖晃不定。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赤紅的冷厲。她一步步往龍榻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心口的創口因為拉扯而瘋狂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緩緩淌下。
“站住。”沈玉顏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砂石在互相磨礪。
孫嬤嬤的腳步停在屏風外側,那雙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宮燈下微微轉動,像是一對鉤子,在屋內的陰影裡四處搜尋。
“太后娘娘惦記著皇上的安危,也惦記著皇后的身子。”孫嬤嬤又往前試探著邁了半步,鞋底在金磚上擦出細微的聲響,“這燈火昏暗,老奴服侍娘娘用藥。”
“本宮說,站住。”沈玉顏側過身,右手撐在厚重的帷幔邊緣。銅製的鉤子冰冷刺骨,她指尖劇烈痙攣著,指甲摳進帷幔的絲綢裡,拉出幾道牙酸的摩擦聲。
孫嬤嬤的目光越過屏風的邊緣,落在沈玉顏披著的外袍上。那袍子是素色的,在昏暗中看不出異樣,但沈玉顏知道,大氅的下襬已經被鮮血浸透,正沉甸甸地貼在腿側。
“嬤嬤這般急著闖進來,是想驚了聖駕,還是覺得本宮這鳳儀宮的規矩,大不過長信宮的藥碗?”沈玉顏盯著對方的眉心,視線裡的孫嬤嬤重疊在一起,讓她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
她只能憑直覺散發出殺意。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狠戾,此時成了她唯一的支撐。
孫嬤嬤乾癟的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鼻翼卻在不經意間微微抽動。她聞到了。那股濃重的檀香之下,有一絲極淡、卻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老奴不敢。”孫嬤嬤低下頭,卻將手裡的藥碗又往上託了託,“只是太后有令,必須親眼看著娘娘喝下去。”
沈玉顏冷笑一聲,右手緩緩從帷幔後探出。為了維持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左手死死掐入心口的傷肉裡,劇痛像雷霆般劈開眩暈,讓她的手在伸出陰影的瞬間,穩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