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藥碗落入她掌心。碗底滾燙,燙得她右手那層薄繭微微發麻。交接的一瞬,孫嬤嬤的指尖似是有意無意地擦過沈玉顏的手背。
那是高熱之人的體溫,滾燙得有些駭人。
孫嬤嬤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卻被沈玉顏眼底那種近乎自滅的瘋狂震懾住,終究沒敢再近一步。
“藥,本宮接了。”沈玉顏握緊了瓷碗,指縫間故意露出此前按壓瓷片留下的乾涸血跡,“皇上才剛安穩些,嬤嬤若再驚擾,本宮不介意親自去慈安宮請教一下,這‘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孫嬤嬤盯著那碗藥,又看了一眼帷幔後那道若隱若現的龍影,最終屈膝行禮。
“老奴在廊下候著娘娘的藥碗。”
孫嬤嬤退了出去,殿門重新合上,落鎖的聲音震得沈玉顏耳膜生疼。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才沒讓自己當場栽倒。
她託著藥碗,一步一步挪到龍榻側邊。每挪動一寸,心口的創口就崩裂一分,溫熱的血已經浸透了外袍的內裡,粘稠地糊在皮膚上。
她靠在榻柱上,大口喘息著。肺部深處傳來破風箱般的嘶鳴,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細碎的血沫。她低頭看著那碗想定驚湯,藥汁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那是致幻的曼陀羅加重了分量。
孫嬤嬤沒走遠。沈玉顏能聽到門外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還有孫嬤嬤低聲叮囑小太監的聲音:“守好了,連只蒼蠅也別放進去。屋裡的氣味......不對勁。”
沈玉顏將藥碗重重擱在几案上,瓷底與木料磕碰,發出突兀的響動。她左手按住心口,指尖陷進翻卷的皮肉裡,疼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
檀香燃得更旺了,那是孫嬤嬤臨走前撥亂了香爐。可無論這香氣如何濃重,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依然在鳳儀宮的內室裡絲絲縷縷地纏繞著。
她側過頭,看著祁雋熙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他的呼吸依舊微弱,手心的掐痕在昏暗中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咒印。
“還沒結束......”沈玉顏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她右手食指神經質地蜷縮著,指甲在几案邊緣摳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鳳儀宮已經被徹底封鎖了。她現在不僅是一個重傷的醫者,更是一個被囚禁在龍榻邊的困獸。
窗外的細雪敲打著欞窗,發出撲簌簌的聲響。沈玉顏扶著榻柱,強撐著不讓自己徹底陷入昏迷。她能感覺到,失血性低燒正在一點點剝奪她的感知,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拉長。
孫嬤嬤的身影映在門紙上,像是一株乾枯的老樹,扭曲而陰森。她站在廊下,回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鼻翼再次微動。
在那混雜著安神香與藥味的空氣中,那一絲不尋常的鐵鏽味,正變得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