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沈玉顏右手死死扣住龍榻邊緣。
五指用力到指節發白,以此對抗腦海中一波接一波的眩暈。
殿外細雪敲擊欞窗的聲音在死寂中被放大了數倍,每一聲都像是直接鑿在她的太陽穴上。
她聽著孫嬤嬤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直到那沉悶的挪動聲被風雪徹底吞沒,才敢鬆開緊咬的牙關。
一股腥甜的味道順著喉間往上翻。她猛地偏過頭,右手死死捂住嘴,發出一連串壓抑而沉悶的咳嗽。
心口的創口因為這劇烈的起伏再次撕裂開來,溫熱的液體瞬間洇透了中衣,貼在皮膚上,又溼又冷。
几案上,那碗定驚湯還散發著嫋嫋的白煙。
甜膩的香氣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在大殿內擴散開來。在沈玉顏看來,這氣味像是一條細長黏膩的毒蟲,正順著她的鼻腔往腦髓裡鑽。
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曼陀羅,加了大劑量的曼陀羅,還摻了催發藥性的苦杏仁。孫嬤嬤不是在送藥,是在送她上路,或者,是想讓她在幻覺中徹底變成一個瘋子。
她顫抖著伸出右手,指尖觸碰到瓷碗邊緣。虎口處那層因為握筆和握針磨出的薄繭,此時被滾燙的碗緣燙得生疼。
左臂因為箭傷化膿而僵硬地垂在身側,每動一下,左肩都像是有火紅的烙鐵在反覆杵動。
她屏住呼吸,上半身保持著一種怪異的僵直,右手穩穩地端起那隻瓷碗。
榻下暗影處,擱著一隻用來淨手的金盆。那是她下午特意叫阿旻留下的,盆底還有小半盆已經冷透的殘水。
沈玉顏探出半個身子,將那碗藥湯緩緩傾倒。
“汩汩......”
藥液沒入盆中,濺起幾朵細小的水花。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在這一瞬間陡然濃郁起來,燻得她眼眶發酸。
她迅速抓起几案上的另一隻茶盞。那是下午剩下的殘茶,茶葉已經泡得發黑,透著一股陳腐的苦澀。
茶水盡數倒入金盆。濃郁的茶味與藥味在水中糾纏、覆蓋,最後化作一種難以言說的、混合了鐵鏽與土腥氣的怪異味道。
沈玉顏沒有停手,她抓起一旁的絲帕,就著碗底殘餘的一點藥漬,用力擦拭。
右手虎口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作痛,左手掌心的傷口也因為肌肉的牽動而滲出血來。
她將擦拭乾淨的瓷碗重新放回原位,碗底與木幾碰撞,發出“噠”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順著鬢角滑入頸間,與傷口的血跡混在一起,黏糊糊的,讓人作嘔。
“還不夠......”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石上磨過。視線裡,那盞宮燈忽明忽暗,祁雋熙蒼白的臉在陰影裡不斷扭曲、拉長,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張著黑洞的深淵。
高熱正在剝奪她的理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那是寒鴉毒殘留的餘威,混合著傷口感染引發的灼燒感。
沈玉顏右手撐著榻柱,強迫自己站起來。
雙腿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寸,心口那把假想的匕首就在往深處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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