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軟轎在白玉階上顛簸，每一下都撞在沈玉顏裂開的心口。
她睜開眼，視線裡是漫天刺眼的白綢，喪鐘撞得耳膜生疼。
“去御書房，”她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帶著血沫，“蘭院的東西，一頁都不能留。”
柳文傑在轎外躬身應了，他的官靴踩在雪後的溼磚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御書房角門的玄鐵鎖鏈被柳文傑用金令強行撥開，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去。
沈玉顏被扶上輪椅，左臂用白帛死死吊在頸間，鳳袍前襟的血跡已乾涸發黑。
她嗅到了一股陳腐的墨香，底下還壓著尚未散盡的火硝味，那是死士自盡後的餘息。
柳文傑轉動多寶閣上的青瓷瓶，書架後傳來一陣牙酸的摩擦聲，密室門開了。
內裡漆黑，唯有那一排排木架在琉璃燈的冷光下顯出輪廓，像是一排排整齊的墓碑。
柳文傑提著燈走在前面，燈影在那些泛黃的卷宗上跳動，映得他臉色忽青忽白。
沈玉顏右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指甲由於用力過度，在木頭上劃出刺耳的輕響。
她的目光落在牆上，那裡掛著一幅畫，畫中女子眉眼凌厲，正是她自己。
畫法陰鷙，每一筆都像是拿刀生生刻出來的，透著一股子鑽骨的咒恨。
柳文傑停下步子，右手摩挲著架上一卷厚重的冊子，眼神里閃過一抹異樣的光。
“娘娘，這裡記著內閣諸公的家事，誰家納了外室，誰家吞了祭田，一清二楚。”
他壓低了聲音，那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對絕對權力的貪婪。
沈玉顏右手食指劃過那些冰冷的卷軸，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酸氣。
她翻開一頁，那裡記錄著祁雋熙六歲那年，被張太后關在偏殿，生生渴暈在泥地裡。
那些字跡細小如蟻，卻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得她眼眶生疼。
“搬出去。”她冷聲打斷了柳文傑的試探，右手因脫力而微微顫抖。
柳文傑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低頭，將那疊沉甸甸的秘賬悉數堆在了外間的紫檀木案上。
沈玉顏拒絕了柳文傑的攙扶，右手五指狠狠按在最厚的一疊卷宗邊緣。
她左手肘吃力地抵住案面，以此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心口的創口傳來撕裂的拉扯感。
“娘娘，以此要挾，朝中再無異議。”柳文傑站在一旁，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
沈玉顏沒有看他，她右手猛地發力，紙張撕裂的清脆聲像極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刺啦——”
大半本秘賬被她生生扯斷，因牽動腹部創口，她額頭冷汗涔涔，鳳袍下襬洇開了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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