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視線被一抹濃重的暗紅割裂,那是沈玉顏從御書房案几滑落時,指尖在紫檀木上拖出的殘痕。
輿侑的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動作粗魯而顫抖,將她整個人從冷硬的金磚上提了起來。
碎紙的焦味還未散盡,藥廬裡刺鼻的苦意便已撲面而來。
沈玉顏再次睜開眼時,亥時的寒風正順著藥廬破損的窗欞灌進來,吹得屏風上的燈影瘋狂搖曳。
她躺在冰冷的竹榻上,左半邊身體沉重得像是一塊生鐵,那是左肩骨裂後的死寂感。心口與腹部的創口在鳳袍下不安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溫熱液體的溢位。
“別動。”輿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正低頭處理她右手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劃傷,指尖崩裂的血跡沾在白帛上,分不清是誰的。
沈玉顏沒理會,右手猛地攥緊,尚未包紮好的傷口瞬間噴出一股細弱的血箭,濺在輿侑的側臉上。
她強撐著坐起來,右手死死摳住榻緣,指甲在竹條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那個格口,”她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柳文傑名單下的那份,拿給我。”
輿侑手裡的藥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淡青色的藥液濺了一地。他沒去撿,只是死死盯著沈玉顏,眼底是一片混雜著絕望的死寂。
“丫頭,那是三年前你自己封上的。”輿侑沒動,屏風後的影子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沈玉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右手顫抖著伸向藥櫃最深處的暗格,那是她當年剖腹自救後,親手打上的封泥。
她摸到了那個冰涼的、沾滿了灰塵的木匣。
匣子被她粗暴地拽了出來,帶倒了一排空的瓷瓶,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她用齒尖死死咬住那層厚重的封泥,乾澀的泥粉崩進嘴裡,磨得牙根生疼。她猛地一扯,封泥碎裂,露出裡頭一卷邊緣焦黑、泛著詭異黃色的醫案。
紙張展開時發出的脆響,在死寂的藥廬裡顯得格外驚心。
醫案上,是她當年在桃源村極度虛弱時親筆寫下的字跡,凌亂、潦草,每一筆都透著透支生命的癲狂。
在“創口縫合”那一頁的邊緣,粘著一抹褐色的藥粉。
沈玉顏右手食指拈起那抹藥粉,面無表情地送入口中。
苦澀。極致的苦澀瞬間在舌尖炸開,像生吞了一枚鏽蝕的鐵釘,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那是大劑量的黃連混合了枯草的味道,是掩蓋身體乾枯最狠戾的藥引。
她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酸氣,頸側青蛇般暴起的血管劇烈跳動著。
“醫者不自醫......”她盯著醫案上“宮寒絕脈”四個紅字,眼眶生疼,卻流不出一滴淚,“這報應,終究是落在了臣妾身上。”
輿侑站在屏風外的陰影裡,生理性地乾嘔了一聲。他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可那股混合了腐肉與苦藥的味道,正瘋狂地鑽進他的五臟六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