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他早就知道。他在她術後第一次換藥時就知道了，可他看著她為了祁雋熙的江山，像個瘋子一樣在鳳儀宮裡吞服那些催命的假孕藥，他終究沒敢戳破那層血淋淋的窗戶紙。
沈玉顏將醫案死死攥在掌心，右手虎口的薄繭被滲出的血浸得發軟。
她沒有看輿侑，只是拖著那條几乎失去知覺的左腿，一點點蹭下竹榻。腳尖觸碰到地磚的瞬間，寒意鑽骨，她踉蹌了一下，右手死死撐住藥案，帶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鳳儀宮外的喪鐘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細雪落在大殿瓦片上的沙沙聲。
她拒絕了任何人的攙扶，像一具被絲線牽引的木偶，在昏暗的長廊上拖行。鳳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石階，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斷斷續續的軌跡。
鳳儀宮寢殿內，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已經微弱，透著慘淡的紅光。
沈玉顏跌坐在火爐旁，右手將那捲醫案投入盆中。
火舌瞬間貪婪地舔舐上來，那些記載著她作為一個女人最後退路的字跡，在火光中迅速捲曲、發黑。灰燼在昏暗的寢殿內打旋，像死去的黑蝶，最後無聲地落入死灰之中。
她盯著那團火，直到火苗燎到了她的右手食指。指尖傳來皮肉灼燒的焦味，她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那具身體已經不再屬於她。
她殺死了沈玉顏。親手埋葬了那個還妄想著能有血脈延續、能有溫情救贖的醫者靈魂。
現在留在這裡的，只有這具殘破的、盛滿了權力與毒素的殼子。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扶著榻緣爬上了龍鳳大榻。腹部與心口的傷口崩裂的聲響，在死寂中像極了枯枝被積雪生生壓斷，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明黃色的褥子。
祁雋熙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沈玉顏右手顫抖著包裹住他寬大的掌心。那隻手很冷，冷得像是一塊冰，但在她觸碰到的瞬間，男人的指尖竟在極度微弱地回勾，像是溺水者在深淵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枯草。
“阿熙，這天下......以後只有你我了。”
她聲音極低，帶著破碎的血沫，將額頭重重抵在他的手背上。
“你要醒過來，看一看我為你守住的江山。”
淚水終於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炭盆裡尚未燃盡的灰燼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燃血丹最後的藥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意識墜入黑暗，像沉入一潭粘稠冰冷的墨，將她徹底吞沒。
沈玉顏的右手從祁雋熙的指縫間緩緩滑落，帶出一道尚未乾涸的紅痕。
寢殿內，最後一抹炭火無聲熄滅。
唯餘細雪，無聲籠罩著整座死寂的鳳儀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