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鳳儀宮內室的紅泥小火爐已熄了大半,只餘下幾點暗紅的火星在灰燼裡掙扎。
輿侑右手虎口震得發麻,指尖死死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金針,針尖顫巍巍地懸在沈玉顏的左手虎口上。
窗外細雪已停,寒風撞在糊了明紙的木窗上,發出沉悶的撲騰聲。
沈玉顏躺在明黃色的褥子上,那身繁複的攝政鳳袍還沒來得及換下,前襟處被血洇透的地方已經幹成了硬邦邦的一塊,顏色發黑,像是一朵在雪地裡開敗了的紅梅。
她的呼吸極淺,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伴隨著喉間細微的、破碎的咯咯聲,像是肺裡塞滿了帶刺的冰渣。
輿侑深吸一口氣,將金針猛地刺入穴位,針尾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顫動,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沈玉顏沒有睜眼,但她的右手食指卻在針尖入肉的瞬間,突兀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死死扣入掌心早已粘連的傷肉裡。
那是她身體最後的防禦,即便意識墜入深淵,這具殘破的軀殼依然在抗拒任何外來的侵入。
內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味道,那是苦澀的斷腸草殘渣混合著新鮮血液的腥氣,還有一種極淡的、來自龍榻暗格裡的陳腐木材味。
柳文傑站在厚重的紫檀木屏風後,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攝政金令上,指縫裡還殘留著昨夜扶起沈玉顏時沾染的血跡。
那血已經涼透了,乾結在指甲縫裡,帶起一陣陣滑膩而冰冷的觸感。
他聽著內室裡金針入肉的聲音,額角一根青筋不安地跳動著,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只能看見沈玉顏那隻毫無生氣的、慘白如紙的手。
“內務府總管吳德全,求見皇后娘娘——”
屏風外的正殿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語調在末尾處刻意拔高,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試探性的震顫。
那聲音像鏽蝕的鐵片剮過瓷盤,生生刺穿了內室死寂的空氣。
柳文傑的眼神猛地一沉,按在金令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沈玉顏原本平穩的呼吸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突然發生了一次劇烈的停滯,隨後是短促而痙攣的抽動。
腹部和心口的傷口處,原本已經止住的紅痕再次順著白綾洇開,溫熱的液體滲入明黃褥子,發出極其輕微的嘶嘶聲。
輿侑低聲咒罵了一句,左手死死按住沈玉顏不斷顫抖的肩頭,右手又取出一根長針,飛快地封住了她心脈旁的要穴。
“吳公公聲音這麼大,是怕這鳳儀宮裡的喪鐘聲不夠響嗎?”
柳文傑隔著屏風冷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磨損的喉嚨裡生生擠出來的。
外頭安靜了一瞬,隨後是吳德全那帶著笑意的、卑微卻強硬的辯解。
“柳相爺說笑了,老奴是奉了內務府的差事,來請娘娘定奪太后喪儀的藥材申領。這百年山參和蘇合香,國庫裡確實是......尋不著了。”
柳文傑沒有再答話,他轉身走到龍榻內側,右手在暗格處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那是大周鳳印,玉質的觸感冷得刺骨,彷彿能順著指尖凍進骨髓裡。
他將鳳印取出來,穩穩地放在一隻鋪了紅錦的托盤上,隨後掀開內室的垂簾,一步步走了出去。
正殿內,吳德全正跪在金磚地上,頭垂得很低,但那雙渾濁的眼球卻在柳文傑出現的一瞬間,飛快地向上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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