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柳文傑猛地一甩手，那疊空白的申領單劈頭蓋臉地砸在吳德全的臉上，紙頁邊緣像刀片一樣，在吳德全的額角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
吳德全沒躲，任由那疊紙散落在地，額上的血順著眼角流下來，他也只是輕輕抹了一把，語調依舊四平八穩。
“相爺恕罪，這確實是沒貨了。娘娘若是覺得老奴辦事不力，大可親自降旨責罰。”
他在等，等內室裡傳來那聲熟悉的、冷厲的呵斥，或者等來一陣徹底的沉默。
柳文傑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吳德全額角的那抹紅，腦子裡突然想起昨夜沈玉顏在井底抓著他手時的力道。
那種瀕死的、不計代價的瘋狂，正順著他的血管燒到頭頂。
他突然笑了一聲，笑聲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娘娘有旨。”
柳文傑緩緩舉起手中的鳳印，青色的玉石在清晨晦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近乎猙獰的寒芒。
吳德全的身子僵了一下，原本放鬆的脊背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國喪期間，敢以‘珍品難尋’為由剋扣藥材、延誤喪儀者，視同謀逆。”
柳文傑跨前一步，一腳狠狠踩在那疊沾了血的申領單上，紙張在青磚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當場杖斃。”
大殿內伺候的宮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金磚上的悶響聲此起彼伏。
吳德全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驚駭，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兩名披著重甲的禁衛軍已經大步走上前來。
“柳文傑！你敢！這是內務府——”
吳德全的尖叫聲在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杖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
那聲音像是悶雷撞在了溼透的麻袋上，每一下都帶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柳文傑站在鳳儀宮的正殿門檻處，外頭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吹動了廊下掛著的那些白幡。
那些白幡在晨光裡晃動著，像是一群被凍死在半空的殘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指尖因為極度的寒冷而微微發青，他下意識地搓揉了一下食指，試圖找回那點殘留的血溫。
杖責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了二十下，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吳德全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漢白玉階下，額頭的血和後背洇出的暗紅滲進了磚縫裡，在細雪初停的地表冒出淡淡的熱氣。
柳文傑沒有看他，只是轉過身，將手中的鳳印重新放回托盤裡。
他走到內室的簾子旁，聽著裡面輿侑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還有沈玉顏那幾乎快要聽不見的、破碎的喘息。
他知道，這一杖下去，沈玉顏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名節會徹底崩塌，“妖后亂政”的罵名會像這宮裡的白幡一樣，掛滿每一個角落。
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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