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鳳儀宮的內室壓著一股化不開的藥苦味。
輿侑跪在榻旁,乾枯的手指正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金針。
針尖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金針精準地刺入了沈玉顏的風府穴。
針尾因為內力的灌注而劇烈顫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沈玉顏躺在龍鳳大榻上,雙眼緊閉,面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
她的呼吸已經斷續了很久,每一次起伏都顯得異常艱難。
心口與腹部的傷處又滲出了血,那是暗紅色的,慢慢浸透了明黃的裡衣。
乾涸的血跡與皮肉粘連在一起,隨著她偶爾的微顫,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輿侑沒有抬頭,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滑進眼角,殺得生疼。
他顧不上擦拭,右手穩住針尾,左手迅速搭上了旁邊祁雋熙的脈搏。
祁雋熙的呼吸像一陣隨時會散的煙,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脈象如遊絲,在指尖下時斷時續,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沉寂下去。
輿侑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墊在祁雋熙的右手食指下。
他取過另一根銀針,在指尖處猛地一紮,試圖引出那處積壓的淤血。
一滴發黑、粘稠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在帕子上洇開一團詭異的暗色。
沈玉顏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低嘶。
那是絕對昏迷中的應激反應,她的手指在錦褥上無意識地蜷縮,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的繡花枕。
輿侑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聲音在死寂的內室內顯得格外蒼老。
“痴兒,你用命換他半口氣,若他醒了見你這副模樣,這大周江山誰來坐?”
他揉了揉痠痛得發僵的膝蓋,那是常年跪地施針落下的舊疾,在寒夜裡鑽心地疼。
他將那塊沾了淤血的帕子仔細包裹好,揣進袖袋,眼神里滿是疲憊。
沈玉顏的意志力已經超越了人體的極限,她在透支最後的神魂來續這盞殘燈。
內室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阿旻垂著頭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玄鐵匣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方沉重的大周鳳印放入匣中,隨後咔噠一聲落了鎖。
那是沈玉顏昏迷前最後的交代,鳳印鎖死,便意味著這宮裡的生殺大權徹底移交。
外殿,柳文傑坐在御案後,身上還帶著宮外帶回來的凜冽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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