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柳文傑在冷宮井欄邊穩住了身形,右手死力扣著繩索,指甲在粗糙的麻繩上勒出了白印。
沈玉顏被拽出井口,殘破的鳳袍下襬在青磚上拖出溼漉漉的泥痕。泥水混合著黑紅的血,在火把光影下顯得汙濁不堪。
寒風猛地灌進她的肺裡,激起一陣帶著血沫的劇咳。她整個人虛弱地掛在柳文傑的右臂上,左半邊身體因骨裂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垂落感。
輿侑大步跨過來,指尖捏著三根兩寸長的金針。他沒看周圍的禁衛軍,也沒看臉色鐵青的張太后,直接扣住了沈玉顏的頸側。
金針刺入天柱穴。沈玉顏覺得腦子裡那股子混沌勁兒猛地被劈開了,原本疊在一起的重影突地歸了位。
“燃血丹透支得太狠。”輿侑的聲音極低,指尖冰涼,“這三針能保你半個時辰清醒。半個時辰後,大羅神仙也拽不回你。”
沈玉顏沒說話。她死死攥著天子佩劍,指縫裡的泥土乾涸發硬,摳在劍柄的纏繩上。她知道,這半個時辰是拿命買來的。
偏殿裡,兩名宮人縮在牆角,端著托盤。盤裡是整齊的攝政鳳袍,那明黃色在昏暗的屋裡刺得人眼疼。
沈玉顏任由宮人圍上來。殘破的舊袍子被揭開時,布料和心口的傷口粘在了一起。宮人手抖,猛地一拽,沈玉顏的左肩跟著劇烈晃動。
斷裂的骨頭在皮肉裡磨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冷汗瞬間從她鬢角淌下,洇溼了領口的白綢。
新袍子壓上來的時候,很重。緙絲的質地硬,磨在尚未封口的傷口上,像是一把細小的銼刀。她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
“劍。”沈玉顏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石子在互相磨礪。
柳文傑把天子佩劍遞過去。劍鞘上的泥已經被擦掉,露出暗金色的龍紋。沈玉顏右手接過來,虎口的裂縫因發力再次滲出血,將龍紋染成了暗紅。
她撐著劍站起來。腳下的青磚涼氣透骨,順著腳底板往骨縫裡鑽。她沒讓人扶,一步步往外走,柳文傑跟在後頭,官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沉重且急促。
金鑾殿外的玉階很長。晨曦穿透雲層,斜斜地打在漢白玉欄杆上。百官已經聚齊了,黑壓壓的一片,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是一群受驚的麻雀。
沈玉顏出現在殿門口時,那些聲音突地滅了。大殿內,原本搖曳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幾乎熄滅。
她走得很慢,右手拄著劍。劍尖在漢白玉磚上划過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走一步,鳳袍下襬就拖出一道淡淡的紅痕。
那些老臣瞪大了眼。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後頭的同僚身上。沈玉顏沒看他們,她只盯著大殿深處那把金燦燦的鳳椅。
張太后坐在上面。鳳冠上的流蘇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她坐得太直了,直得有些僵硬,彷彿那張臉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強行抹平的舊皮紙。
“皇后。”鳳椅上的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震顫,“你深夜強闖冷宮,現在又帶血入殿,你是瘋了嗎?”
沈玉顏停在白玉階下。她覺得視線又開始晃了,心口那處創口傳來撕裂的拉扯感。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腹滑落,浸透了中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