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母后說臣妾瘋了？”沈玉顏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裡的震動牽動了傷，她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利用骨骼摩擦的劇痛強行留住神智。
“冷宮的井裡太冷。”她盯著張太后，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清逐臨死前拉著臣妾的手，說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幾個禮部老臣交換了眼神，原本罷朝的朱桓餘黨縮在後頭，手裡的朝笏抖個不停。
“拿下！”張太后猛地站起來。動作極大，下頜處傳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像是骨頭脫了節的動靜。
禁衛軍統領韓拓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他看著沈玉顏，眼神里全是遲疑。沈玉顏手中的天子佩劍，那是親賜之物，見劍如見君。
“誰敢？”柳文傑跨步出列，擋在沈玉顏身側。他高舉手中的攝政金令，眼神狠戾得像是一頭困獸。
“先皇有旨，張氏謀逆！”柳文傑的聲音在大殿頂樑上撞出迴音，“今日誰敢動娘娘一根寒毛，便是大周的亂臣賊子！”
張太后的身體晃了晃。她歪著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虛空，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青紫色涎水，整個人僵硬如枯木。
沈玉顏沒理會身邊的喧囂。她覺得肺裡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帶火的碳。她一步步踏上石階，劍尖劃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龍案前。張太后就在三尺之外，那種腐朽的檀香味直往她鼻子裡鑽。她覺得噁心，右手顫抖著伸進浸血的懷裡。
那捲絹帛還帶著她的體溫。她把它掏出來，指縫裡的血順著絹帛邊緣洇開。她猛地揚手，將那捲血跡斑斑的先皇遺信狠狠拍在朱漆龍案上。
掌心砸在硬木上的聲音沉悶且決絕。右手虎口的傷痕受力，鮮血瞬間濺在了御案的朱漆上，點點紅痕，觸目驚心。
“先皇遺信在此，私印清晰。”沈玉顏盯著張太后，“這上面的血，您瞧著可眼熟？”
絹帛展開，暗紅色的字跡在晨光下扭曲。那枚私印的輪廓在血色中依舊清晰。原本觀望的大臣們看著那印記，像是被狂風吹倒的麥草，成片地伏了下去。
禮部侍郎第一個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發顫：“是先皇私印......真的是先皇私印......”
“臣等叩見攝政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柳文傑撩起官袍，跪在沈玉顏帶出的血痕旁。他的聲音嘶啞卻高亢，瞬間點燃了大殿的死寂。
喊聲在殿內炸開。原本遲疑的、觀望的大臣們紛紛跪倒，甲冑碰撞與官袍摩擦的聲音匯成了一股洪流。這便是百官的初步效忠，在血證與金令面前，沒人敢再多言半句。
沈玉顏覺得眼前的黑影越來越濃。她右手死死按在龍案上，指尖陷進木縫裡，以此支撐著快要垮掉的身體。心口及腹部傷口因剛才的強行行走大面積崩裂，失血性休克已進入極度危險期。
她看著鳳椅上那個神情僵硬、再也發不出聲音的女人。那種被掏空的冷意從腳底升起，意識像是一盞燃盡的油燈，在晨風中劇烈晃動。
她最後一次用力，右手虎口的血濺在遺信末尾。然後，她聽見自己的骨頭在發出哀鳴，整個人在辰時的第一縷金光中，緩緩向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