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龍案上的遺信被風捲起一角。
沈玉顏的身體重重砸在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動。
輿侑的金針在此時刺入她的風府穴，針尾劇烈顫動。
那一針下去，透支的是她最後半個時辰的清明。
沈玉顏睜開眼時，視線裡是柳文傑那雙沾了血跡的雲紋靴。
她沒讓他扶，右手死死扣住金磚的縫隙，指甲在石材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強撐著坐回了輪椅。
“去死牢。”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腥甜氣。
柳文傑彎下腰，替她理了理那件已經被血洇透的鳳袍，手心觸碰到她冰涼的脊背，指尖顫了一下。
輪椅碾過金鑾殿的門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喪鐘聲在皇城上方盤旋，一聲壓著一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想起鳳儀宮案几上那碗沒喝完的藥，這會兒恐怕已經冷透了。
午時三刻的日頭並不暖，照在身上，只讓人覺得冷汗粘膩。
刑部死牢的甬道又長又潮，牆根處生滿了厚厚的青苔。
滲水聲在死寂的黑暗裡格外扎耳，滴答，滴答，像是更漏在數著活人的命。
沈玉顏左手按在腹部的創口上，指尖感受著那處皮肉跳動般的劇痛。
重刑房的生鐵門被獄卒合力推開，酸澀的金屬摩擦聲在狹窄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一股混雜著黴味與血腥氣的惡臭撲面而來。
牢房正中，沈玉盈披頭散髮地站著。
她腳踝上的生鐵鎖鏈足有兩指粗，隨著她的動作在地上拖曳出沉悶的聲響。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紅裙早已破爛不堪，卻被她撕成了長條，像紅綢一樣纏在指尖。
沈玉盈對著虛空嬌笑，眼神渙散，指尖捏著那截髮黑的紅綢在刑架前扭動腰肢。
她嘴裡哼唱著桃源村那支不知名的舊調，聲音尖細，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輕快。
聽見開門聲，她猛地轉過頭。
那張被毀了一半、結著紫紅色血痂的臉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沈玉盈，這身紅綢，便是你為自己挑的壽衣？”
沈玉顏開口，右手食指狠狠摳入左手掌心那塊已經粘連的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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