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鳳儀宮的殿門被推開，辰時末的冷風捲著細雪撲在臉上。
沈玉顏坐在輪椅上，左臂用白綢死死吊在頸間，右手緊緊攥著扶手。
阿旻在後方推著輪椅，木輪碾過漢白玉階，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御花園裡，白色的經幡掛在枯枝上，隨風翻卷，像是一片片斷裂的殘雲。
由於高燒和失血，沈玉顏的視線有些晃動，她能感覺到心口的傷處正隨著輪椅的顛簸，一點點撕扯著尚未癒合的皮肉。
那種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腹滑下的觸感，讓她知道，傷口又裂開了。
她沒有停，右手食指狠狠掐入掌心的舊傷疤，用鑽心的疼壓制住那股眩暈感。
輪椅停在海棠林旁。
原本應是南疆運來的錦繡海棠，此時卻歪斜地栽在盆裡。
那些花瓣枯萎的捲曲樣子，像極了被火燎過的殘破蝶翼。
沈玉顏挺直了脊背，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嚥帶火的碳，灼燒得生疼。
她微微側頭，嗅覺在一片檀香味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泥土深處翻出來的腥氣，混合著某種草木腐爛的酸臭，是醫者最熟悉的屍腐味。
“停下。”
她的聲音極度嘶啞，像是砂紙磨過生鐵，透著一股枯竭的冷意。
不遠處，一名內務府的小管事正斜倚在迴廊柱子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修花剪，有一下沒一下地剔著指甲縫裡的泥，發出叮噹的脆響。
聽見聲音，小管事斜了眼看過來，沒下跪，只是草草打了個千。
“皇后娘娘，這花期已過，內務府能尋來這些已是不易，您就將就著看吧。”
他說得輕巧，眼神里卻帶著一種看強弩之末的戲謔。
沈玉顏沒有看他，右手顫抖著點向最前面的一盆海棠。
“撥開。”
隨行的侍衛愣了一下，隨即拔出腰間長劍，順著花根邊緣用力一撬。
大片的浮土被翻開，露出了下面發黑的根莖。
那根莖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正散發著濃烈的惡臭。
這不是錦繡海棠，而是生長在亂葬崗陰影處的腐屍草。
沈玉顏盯著那些蠕動般的菌絲，右手虎口的薄繭被滲出的血浸得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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