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輪椅的木輪碾過漢白玉階，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阿旻推著沈玉顏穿過掛滿白幡的長廊，風把那些招魂的白布吹得四處亂飛，打在輪椅的靠背上。
沈玉顏右手死死扣住扶手，指縫間的血已經乾涸，在暗色的木料上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
內務府賬房的硃紅大門虛掩著，細碎的紙灰順著門縫飄出來，落在雪地裡，黑白分明。
“開門。”
沈玉顏開口，聲音透著股子被火燒過的乾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阿旻猛地推開大門，一股滾燙的焦糊味撲面而來，嗆得沈玉顏劇烈咳嗽，心口的傷處隨著呼吸的起伏，拉扯著尚未合攏的皮肉，溫熱的液體瞬間洇透了裡衣。
賬房中央，一隻巨大的黃銅炭盆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像毒蛇一樣舔舐著堆疊的紙頁。
餘公公跪在炭盆邊，面目猙獰地將大疊賬本往火裡塞，手背上被火星濺出了幾個燎泡，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死死盯著那跳動的火焰。
“王妃瘋了！吳德全已死，這內務府的爛賬誰也別想查清！”
餘公公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眼底佈滿了瘋狂的紅血絲，右手順勢打翻了旁邊的燭臺。
火苗順著落地的輕紗帷幔迅速向上洇開，濃煙像灰色的牆，瞬間隔絕了視線。
沈玉顏右手猛地一撥輪椅扶手，身體藉著慣性向前傾斜，左臂無力地吊在胸前，整個人幾乎要從輪椅上栽下去。
她顧不得腹部傷口撕裂帶來的劇痛，右手死死抓起膝頭盛放內閣大印的匣子，對準餘公公伸向火盆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砰”地一聲悶響，沉重的匣子撞在骨頭上，餘公公慘叫一聲，手裡的賬冊脫手而出，堪堪落在炭盆邊緣。
沈玉顏右手沒有片刻停頓，赤手伸進滾燙的煙火中，指尖觸碰到炭盆邊緣的瞬間，皮肉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聲，一股焦糊味混合著她的血腥氣散開。
她死死抓住那本邊緣已經發黑的賬冊，猛地抽回，右手掌心已被燙得通紅，甚至粘連了幾片焦黑的碎屑。
包裹著腐屍草殘枝的錦帕在掙扎中掉落在地，瞬間被蔓延開來的火舌吞沒，化作一團黑灰。
沈玉顏將那本殘賬死死按在懷裡，隔著厚重的鳳袍，她能感覺到那賬冊上未散的熱度，正隔著皮肉，燙在她心口的創口上。
“拿下。”
她沙啞地吐出兩個字，嗓音因吸入濃煙而變得極度低沉，帶著不正常的震顫。
阿旻飛身而上，一腳踹在餘公公的膝窩，將其死死按在青磚地上。
沈玉顏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點炸開的血腥味換取片刻的清醒，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殘頁。
焦黑的紙頁邊緣，清晰地顯露出‘焚心散’三個字，下方的領用日期，赫然是三年前壽宴的前夕。
她閉了閉眼，右手由於劇痛而微微痙攣，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焦黑的賬冊上，在那‘焚心散’的字樣旁，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內務府的賬房內，火勢已被趕來的內侍用溼毯壓住，只剩下刺鼻的煙氣在樑柱間盤旋。
餘公公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沈玉顏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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