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輪椅的木輪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阿旻低著頭，雙手死死抵住扶手，推著沈玉顏撞進偏殿的陰影裡。
殿門在身後合攏，將暴雨的轟鳴隔絕了大半。
偏殿內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木材味，混合著從未散盡的焦糊氣，讓人胸腔一陣發緊。
沈玉顏陷在輪椅的狐裘裡，右手死死按在懷口，隔著浸溼的鳳袍，那本焦黑殘賬的稜角正抵在心口的創口上。
每一次呼吸，殘賬的硬殼都會磨蹭著尚未癒合的皮肉，那種痛感像是一根燒紅的細針，在骨縫裡反覆挑弄。
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小腹緩緩滑下，濡溼了裡衣，粘稠而溼冷。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渙散，視線裡的博古架已經出現了重影，像是無數條扭動的黑蛇。
“王妃，您歇一歇，奴才去取幹帕子。”
阿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在空曠的偏殿裡激起一陣細微的迴響。
沈玉顏沒有回應，她只是急促地喘息著，嗓音因吸入濃煙而變得像砂紙摩擦，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別去。”
她嘶啞地吐出兩個字，右手猛地發力，指甲深深摳入掌心灼傷的水泡中。
“噗嗤”一聲輕響，透明的組織液混合著血水滲出，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指尖炸開，強行撞碎了腦海中那層混沌的白霧。
她需要這疼痛，只有這疼痛能讓她在這陰冷的殿宇裡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偏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腳步聲，不是禁衛軍沉重的鐵甲聲，而是靴子踩在積水上發出的黏膩聲，雜亂而輕快。
沈玉顏眼神一凜，右手迅速從懷中抽離，順勢摸入膝頭的玄鐵匣子縫隙，指縫間已夾住了三枚冰冷的銀針。
屏風外，一道瘦削的人影投射在昏黃的地面上，輪廓被拉得極長，扭曲得像是一截枯木。
“王妃可在裡頭？奴才仁壽宮首領太監劉安，奉旨前來問安。”
那聲音尖細、陰冷，帶著一股子浸了水的舊皮紙味，讓人後背生寒。
劉安。太后的心腹，那個在長信宮陰影裡活了三十年的殺手。
沈玉顏閉了閉眼，右手由於劇痛而微微痙攣，指縫間的銀針在昏暗中閃過一抹幽藍的寒芒。
“站住。”
她沙啞地開口，聲音極輕，卻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死氣。
阿旻已經擋在了屏風前，雖然身體在微微發抖，但那雙死死扣住門框的手卻沒有鬆開半分。
“王妃，內務府賬房遭了火，縱火餘孽尚未拿獲。奴才擔心王妃安危，特帶人前來搜查，還請王妃莫要讓奴才難做。”
劉安的腳步並沒有停，靴子摩擦地磚的聲音步步逼近，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沈玉顏緊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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