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沈玉顏能聞到劉安身上那股濃重的檀香味，底下壓著一絲淡淡的腐朽氣，那是常年接觸屍體才會留下的味道。
她右手夾著的銀針已經對準了劉安的咽喉，只要他再近一寸，她便會拼死廢掉這個閹人。
“阿旻，把匣子開啟。”
沈玉顏嗓音低沉，帶著不正常的震顫。
阿旻愣了一下，隨即顫抖著手將輪椅膝頭那個沉重的玄鐵匣子掀開了一道縫隙。
金芒在昏暗的殿內驟然一閃。
大周鳳印的一角露了出來，金色的鳳首在微弱的宮燈下顯得威嚴而冷峻，印臺邊緣還沾著沈玉顏剛才擦拭不及的幾點暗紅血跡。
劉安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劉安，太后喪期未過，你便要搜一品攝政王妃的身？這仁壽宮的規矩，竟是大過大周的鳳印嗎？”
沈玉顏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骨縫裡擠出來的。
她右手託舉著鳳印匣子的邊緣，由於失力，整個匣子都在劇烈顫抖，可她卻硬生生地用那股子自毀般的意志將其定在了半空。
劉安盯著那方鳳印，眼神里的貪婪與恐懼反覆交織，最終化作一抹極深的不甘。
他知道，只要這方印在，他就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搜身，除非他真的想背上謀逆弒後的罪名。
“奴才......不敢。”
劉安緩緩低下頭，膝蓋僵硬地彎了下去，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但他並沒有退走，身後的禁衛軍依舊死死封鎖著出口，像是一群守在腐肉旁的禿鷲。
沈玉顏感覺到視線開始黑了下去，心口的傷口已經徹底崩裂，大片的血跡洇透了鳳袍，在玄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塊塊暗沉的溼痕。
“阿旻，推我出去。”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輪椅再次動了起來，阿旻推著她，從跪地的劉安身邊擦過，輪軸在寂靜的殿內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劉安低著頭，沈玉顏能感覺到他那黏膩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自己的背影，那是捕獵者在等待獵物力竭倒下的眼神。
偏殿大門被猛地推開，暴雨的寒氣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味撲面而來，讓沈玉顏肺部的灼燒感略微緩解了半分。
內務府宮門外，一輛玄青色的馬車正停在雨幕中，車簷下的風燈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忽明忽暗。
沈玉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輕得像是一片枯葉，意識在墜落，只有懷中那本賬冊的硬度還在提醒她戰鬥尚未結束。
“娘娘！”
暗衛從陰影裡閃出，手裡還拎著一個被堵住嘴、滿身泥水的賬房小廝。
那是沈玉顏在火場中留下的最後一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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