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車輪碾過積水的泥濘聲，在逼仄的車廂裡被放得極大。
沈玉顏背靠著冰冷的廂壁，每一次顛簸都讓心口的裂縫滲出溫熱。她抬起眼，看向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影子。
賬房小廝被麻繩捆得嚴實，嘴裡塞著浸了泥水的碎布，正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耗子般瘋狂抖動。
馬車猛地撞上一個深坑，沈玉顏的身體隨之劇烈搖晃，左肩骨裂處傳來的劇痛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破碎的悶哼，右手死死扣住輪椅的殘餘扶手，以此穩住向下滑落的身軀。
胃裡泛起一陣陣黏膩的酸水，混合著車廂內經久不散的血腥氣，讓她幾欲作嘔。她想起永安宮寢殿裡那盆沒挪好的水仙，這會兒大概已經被風吹散了葉子。
角落裡的小廝突然發了瘋，雙眼暴突，腦袋狠狠磕向車廂壁的硬木稜角，那是要求死的架勢。
沈玉顏眼神一冷，右手強撐著前傾，帶血的指尖死死陷進對方的下頜骨縫裡。
“想死？”
她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肺部灼傷後的乾枯震顫。
右手掌心原本已經粘連的焦皮，在這一抓之下生生崩裂。透明的組織液混合著暗紅血水，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小廝慘白的臉上。
沈玉顏顧不得那股鑽心的熱辣，右手單手扯過袖口的針包，用牙齒死死咬住皮套邊緣，猛地向外一拽。
三寸長的金針在昏暗的燈影下閃過一抹幽藍，針尖正對著小廝顫動的眼球。
“吳德全的屍首還沒涼透，你若想去陪他，本宮成全你。”
小廝的嗚咽聲戛然而止，眼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震顫。他看著沈玉顏那張被血跡和灰燼塗抹得如同厲鬼的面孔，身體癱軟下去。
沈玉顏右手顫抖著捻起金針，忍著掌心創口被牽動的劇痛，精準地刺入小廝耳後的翳風穴。
金針沒入半寸。小廝半邊身子瞬間麻木，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唯有一雙眼睛還寫滿了絕望。
沈玉顏伸手扯掉他嘴裡的碎布，身體虛脫地靠回廂壁，右手在懷裡摸到了那本焦黑的殘賬。
“說。沈玉盈在哪。”
窗外，沉重的喪鐘聲第十九下撞響，像是沉重的鐵錘敲在心口，震得車窗紙沙沙作響。
小廝大口喘著粗氣，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尚......尚膳局。她易容成了獻茶宮女翠兒。”
沈玉顏握著殘賬的手指猛地收緊，右手食指因為麻木而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姿態。
“翠兒呢？”
“死......死了，就在尚膳局後院的枯井裡。”
小廝的聲音帶了哭腔，身體因為穴位被制而發出陣陣痙攣，“娘娘開恩......奴才的家人都在城外破廟裡，沈二小姐說，若奴才敢漏半個字，他們就得陪葬。”
沈玉顏沒聽他的哀求。她右手從小几上摸到一截斷掉的炭筆，藉著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宮燈光亮，在殘賬焦黑的背面艱難划動。
左臂無力地吊在頸間，她只能用手肘死死抵住膝頭，防止紙張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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