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冷,透骨的冷。
沈玉顏從金戈鐵馬的噩夢中猛然驚醒,左手死死扣住了身下的床沿。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滑膩的冰霜。
她還沒睜開眼,肺部重度灼傷帶來的窒息感便先一步鎖住了喉嚨,每一次擴張胸腔,都伴隨著拉風箱般的渾濁嘶鳴。
右手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那是焦灼的皮肉在驚醒的瞬間被生生撕裂,滾燙的液體順著指縫洇開了。
她強撐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仁壽宮偏殿那高聳且幽暗的藻井。
四周的長明燈在寒風中搖曳,將殿內的屏風影拉扯得鬼魅猙獰。
她記得自己在鳳儀宮昏死過去,是輿侑,定是輿侑趁著亂局將她與祁雋熙一併轉移到了這防守最嚴密的仁壽宮。
這身下的寒氣......是寒玉床。
沈玉顏顧不得右手創口崩裂的痛楚,左手顫抖著,在冰冷的玉石面上摸索,直到指尖觸碰到一片微溫的皮膚。
祁雋熙就躺在她身側。
他的呼吸依舊微弱,但在寒玉床冷冽氣息的壓制下,那股糾纏不散的死氣似乎淡了幾分。
沈玉顏將左手指尖死死抵在男人的頸側,確認那微弱但堅韌的搏動依然存在,緊繃的脊背才微微塌下去半分。
嗓子裡泛起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她想咳嗽,卻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血氣。
殿外太后駕崩的喪鐘餘音還未散盡,一種不屬於喪儀的凌亂腳步聲卻由遠及近,重重地撞擊著漢白玉階。
那是甲冑劇烈摩擦的聲響,沉重且急促。
沈玉顏眼神一凜,左手下意識按向枕下的金針,卻摸到了一片被血浸透的冰冷瓷磚。
“嘭!”
偏殿的內室大門被一股蠻力重重撞開,兩扇沉重的楠木門扇撞在石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柳文傑踉蹌著闖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硃紅色的丞相官袍已被撕裂得不成樣子,下襬沾滿了乾涸的泥點與新鮮的血漬。
沈玉顏左手死死扣住寒玉床的邊緣,身體本能地擋在祁雋熙身前,眼神冷得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
直到燈影晃過柳文傑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她眼中的殺意才緩緩沉入深淵。
柳文傑的右手死死按在左臂上,鮮血正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湧,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磚上,洇出一朵朵妖異的梅花。
一支斷了一半的箭簇,生生貫穿了他的左臂,箭尾的翎毛還在微微打顫。
“王妃......”
柳文傑開口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音色,他喉頭猛地翻湧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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