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顏將痙攣的右手覆在他的指尖上,那裡的溫度冰涼刺骨,像是握著一塊死人的碑。
她用力摳按著他的指節,試圖用這種近乎自殘的力道將他從夢魘中拽回來。
“大周還需要你......我也......離不開你。”
最後一枚銀針刺入,祁雋熙那陣劇烈的抽搐終於緩了下來,呼吸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那般雜亂。
沈玉顏脫力地癱坐在輪椅上,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掌心的白綢已經被鮮血浸透,順著指尖滴答落下。
高熱讓她的視線開始出現重疊的幻影,殿內的擺設似乎都在這股熱浪中扭曲、變形。
死寂。鳳儀宮內靜得只能聽見更漏滴落的聲音,還有她自己沉重如鼓點的喘息。
阿旻在門外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後便是殿門合攏的悶響,那聲音在這空曠的殿宇裡顯得格外冷寂。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盯著祁雋熙的臉,生怕一眨眼,那最後一點起伏也會消失。
窗外,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鴉鳴,尖銳得像是鈍刀猛地劃過厚瓷,驚得她心尖一顫。
隨著這聲鴉鳴,一股原本極淡的氣息悄然在殿內瀰漫開來。
沈玉顏的鼻翼微微動了動,原本清冷的檀香味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那甜味極細,像是摻了蜜的腐肉,在溼冷的空氣裡緩緩發酵。
她猛地屏住呼吸,右手掌根死死撐住輪椅扶手,強迫自己那具幾近崩壞的殘軀重新坐直。
視線艱難地轉向東南角,那尊九龍金香爐正靜靜地立在陰影裡。
縷縷青煙從龍口中吐出,在昏暗的燈光下,那煙霧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紫色的煙霧像粘稠的毒蛇,順著地磚的縫隙,無聲無息地向龍榻的方向蜿蜒爬行。
這氣味......這色澤......
沈玉顏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渾身的汗毛在瞬間炸立起來。
那是焚心散被提純後的引子,是赫連仇口中那個只要一點火星就能讓祁雋熙化為焦屍的死咒。
內務府送來的香料,那些本該被柳文傑封鎖的東西,竟然已經燃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試圖喊人,可舌尖的傷口讓她的嗓子裡只能發出帶血的、嘶啞的咯咯聲。
右手創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滾燙的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帶起一陣陣足以讓人昏厥的痙攣。
她死死盯著那個香爐,臉色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下慘白得如同鬼魅。
那股甜膩的冷香越來越重,正一點點吞噬著這寢殿內最後的一絲生機。
沈玉顏輕輕撫摸祁雋熙冰冷的指尖,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鴉鳴,她猛地看向香爐,臉色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