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輪椅的木輪碾過凍硬的青磚,發出沉悶而破碎的聲響。
沈玉顏死死扣住扶手,任由冷風割開滾燙的臉頰。承乾宮的琉璃瓦在夜色下泛著死氣沉沉的青光。
喪鐘的餘音似乎還凝固在陰冷的空氣裡,震得她耳膜生疼。細雨初停,地面溼滑得像抹了油,阿旻每推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
承乾宮的大門虛掩著,長廊兩側掛滿了慘白的綢布。風一吹,那些綢布便如鬼影般在黑暗中狂亂地扭動,帶起一陣陣刺耳的布料摩擦聲。
沈玉顏挺直了脊背,左肩的骨裂處因為輪椅的顛簸而不斷傳來鑽心的鈍痛。她沒有理會,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死死盯著寢殿深處。
那裡正飄出一股極其詭異的甜香,像是熟透的果子在泥土裡腐爛,又混雜著某種刺鼻的焦糊味。
“停下。”
她從嗓子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舌尖的傷口被牙齒再次抵住,腥甜的血瞬間溢滿了口腔。
阿旻依言止步。輪椅停在了承乾宮寢殿的門檻前。
沈玉顏撐著掌根,試圖讓自己站起來,可右腿才一用力,膝蓋便是一軟。她重重地跌回輪椅裡,右手掌心的裹手布在撞擊中瞬間被鮮血浸透,暗紅的液體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磚上。
她沒看那傷口,只是死死盯著東南角。那尊九龍金香爐已經翻倒在地,紫色的煙霧正從碎裂的爐身裡幽幽地往外冒。
“拿燈來。”
阿旻顫抖著手,將一盞孤燈湊近了地上的殘渣。
沈玉顏俯下身,右手因為劇烈的痙攣而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弧度。她無法抓握,只能用虎口卡住一枚隨身帶出的銀簪,費力地在灰燼中撥弄。
簪尖挑開了一層厚厚的香灰,露出了底下黏膩的暗紅色粉末。那些粉末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隱約閃爍著一種不詳的熒光。
甜膩。腥燥。
當簪尖觸碰到那些紅色顆粒時,一簇微弱的、幽藍色的火苗竟在灰燼中無聲無息地躥了起來。
沈玉顏的瞳孔驟然縮緊。那是西域赤磷粉,只需極微小的熱量就能自燃,是焚心散最陰毒的引子。
“沈玉盈......”
她含糊地吐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磨出來的。右手掌心傳來的灼痛感像是一把鋼銼,在反覆摩擦著她殘存的意志。
她猛地將銀簪拍在輪椅扶手上,力道之大,震得整條右臂都在劇烈顫抖。
這不僅僅是毒,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火祭。那些送進宮的香料,從一開始就被換成了會自燃的死咒。
“柳文傑呢?”
她回過頭,由於高熱,視線已經開始出現重影,眼前的阿旻彷彿變成了兩個晃動的黑影。
“回......回娘娘,輔政大人正在偏殿排查送香的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