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阿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他看著沈玉顏那隻不斷滴血的右手，想上前攙扶，卻被沈玉顏一個狠戾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沈玉顏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示意阿旻推她向偏殿走去。廊道里的燈火忽明忽暗，冷風順著脖領子往裡灌，卻壓不住她體內那股翻湧的燥熱。
偏殿的門被重重推開，一股濃烈的、皮肉焦糊的味道撲面而來。
沈玉顏抬眼望去，只見廊道盡頭的地面上，橫著一具已經碳化的焦屍。那屍體蜷縮如扭曲的枯樹根，皮膚焦黑開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柳文傑正站在焦屍旁，玄色的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長劍上。
在看清是沈玉顏後，他眼底的殺意才勉強收斂了幾分，但那張文人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病態的冷硬。
“娘娘，人已經死了。”
柳文傑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是自燃。香料剛送到門口，這宮女就從心口燒了起來，連救都來不及。”
沈玉顏盯著那具焦屍，視線落在了屍體耳後。儘管皮肉已經燒得模糊，但那裡還掛著一枚亮晶晶的東西，在火光下折射出異樣的光芒。
她示意阿旻將輪椅推近。近距離的惡臭讓她的肺部一陣痙攣，她死死捂住口鼻，強忍下那股生理性的嘔吐感。
那是枚西域款式的藍寶石耳釘。耳釘的邊緣刻著極細的紋路，是沈家暗衛營特有的標記。
“死士。”
沈玉顏吐出這兩個字，右手死死摳住輪椅的紫檀木扶手。指甲縫裡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新流出的血卻又覆蓋了上去，像融化的紅蠟一般黏糊。
她終於明白了。沈玉盈根本沒打算讓這些引子慢慢發作。她是要用這些自燃的火種，在全宮範圍內製造一場無法撲滅的瘟疫，然後趁亂徹底終結祁雋熙的命。
承乾宮的這些香爐，不過是調虎離山的幌子。
“鑰匙......”
沈玉顏艱難地從袖袋裡摸出那枚內務府地庫密匙。她的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能依靠虎口和掌根的擠壓，才勉強將那枚沾血的銅匙推到輪椅邊緣。
柳文傑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了那枚猶帶體溫的鑰匙。
“帶人......去地庫。”
沈玉顏死死盯著他，充血的雙眼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近乎毀滅性的威壓，“活捉......沈玉盈。若她反抗......格殺。”
柳文傑握緊了鑰匙，指尖觸碰到上面粘稠的血跡，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抬頭看向沈玉顏，卻發現這位皇后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任何屬於人的溫度，只剩下一種要把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的瘋狂。
“微臣領命。”
柳文傑起身，頭也不回地帶人衝入了雨幕後的黑暗。廊道里只剩下沈玉顏和那一具死狀悽慘的焦屍。
沈玉顏看著那具面目全非的焦屍，指尖死死扣住木柱，她知道，最後的決戰就在地庫之下。
右手掌心的創口因為過度用力再次深度崩裂，滾燙的鮮血順著木柱的紋路緩緩流下。高熱帶來的虛脫感如潮水般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無力地歪倒在輪椅的一側，只有那雙眼，依舊死死盯著黑暗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