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廊柱上的血跡還沒幹透。
沈玉顏撐著輪椅扶手，身體重重地往下一沉，碎裂的布帛聲在死寂的偏殿裡格外刺耳。
她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視線死死鎖在三步外的焦屍上。
右手掌心傳來的劇痛像是一根生鏽的鐵釘，正一寸寸扎進骨縫裡。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磚縫隙，瞬間被那些還帶著餘溫的灰燼吞沒。
高熱讓她的視線有些重影，眼前的焦屍像截被雷劈過的枯木，蜷縮在東南角的陰影裡。
阿旻顫抖著手想來扶她，被她揮手擋開。他的指尖碰到沈玉顏的斗篷，冰涼得像塊死人碑。
“拿......水。”
沈玉顏的嗓音粗礪得厲害，舌尖的傷口被牙齒死死抵住，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橫衝直撞。
阿旻急忙從一旁的案几上端來一盆已經冷透的淨水。水面上還漂著幾片黑色的紙灰，打著旋兒。
沈玉顏沒接盆，她左手猛地一拽，從髮髻間拔下一枚素銀簪子。指甲縫裡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新流出的紅痕又覆了上去。
她半跪在地上，膝蓋撞擊青磚的悶響讓她眼前黑了一瞬。肺部每一次擴張，都帶起一陣火燒火燎的灼痛，像是吸進了一口碎玻璃。
左手持簪，她小心翼翼地撥開焦屍耳後那塊碳化的皮肉。
那一塊皮肉已經縮成了一團，銀簪尖端挑開表層的焦殼，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創面。
沒有水皰。
創面平整，邊緣沒有生前燒傷特有的紅腫反應。
沈玉顏的瞳孔驟然收縮，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這不是生前被火焚燒的痕跡，而是人死之後，才被火苗舔上去的偽證。
她又用銀簪撬開死者的牙關。
一股濃郁、粘稠，且帶著詭異甜意的苦杏仁味撲面而來。那味道在焦糊氣的掩蓋下極淡，卻在沈玉顏這個醫者的鼻尖下無所遁形。
死者生前服用了大量的苦杏仁，多到足以壓制住血液裡任何異樣的氣味。
這不是那個送香宮女。
沈玉顏盯著那具屍體，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沈玉盈太急了，急著找個替身來填這火場，卻忘了死人是不會說謊的。
“假......死......太急。”
她含糊地吐出這幾個字，左手死死按入右手掌心崩裂的傷肉中。劇痛像是一道驚雷，強行劈開了高熱帶來的混沌，讓她找回了片刻的清醒。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偏殿的每一寸角落。寒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吹動著靈堂引過來的白綢，像吊死的鬼影在黑暗中晃動。
地上的灰燼被風捲起，露出了博古架左下角的一道痕跡。
那是半弧形的劃痕，極新，在厚厚的積灰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反覆拖曳過。
沈玉顏撐著地站起來，右腿膝蓋軟得幾乎支不住身體。她踉蹌著撞向那座博古架，左手死死扣住紫檀木的邊緣，指甲陷進木紋裡，帶出幾絲陳年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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