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號角聲震碎了金鑾殿內的死寂。
沈玉顏的手指死死扣住那捲金絲遺詔，指甲縫裡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她聽見階下傳來的鐵蹄聲，那是勤王軍踏碎積雪的咆哮，像第一聲真正屬於勤王軍的咆哮，正穿透重重白幔，震得整座大殿的樑柱都在微微打顫。
祁淮的長劍跌落在地磚上，發出倉促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那聲音在空曠的丹墀裡迴盪，顯得格外狼狽。原本倒戈的禁衛軍紛紛垂下了手中的兵刃，那是一種源於骨子裡的、對正統皇權的本能畏懼。
沈玉顏沒有看祁淮。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肺部那股火燒火燎的灼痛感正順著喉管一路攀升，化作細碎而渾濁的嘶鳴。她知道，這口氣一旦鬆了，她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拖著沉重如石柱的左腿，一點點向龍椅側方的令旗架挪動。草烏的藥性還沒散乾淨，半邊身子像是被凍進了冰窖，每挪動一寸，膝蓋撞擊地磚的鈍痛都會讓她眼前的金芒更盛一分。
柳文傑在階下重重地叩了下去。額頭撞擊青磚的聲音，在號角聲的間隙裡清晰可聞。
他沒有起身，而是用手死死摳住白玉階的縫隙，頸部那道血痕已經凝固，卻隨著他劇烈的喘息又崩開了一絲血線。他仰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看著龍階頂端那個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的身影。
“護......護駕！”
柳文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糙的地面。他試圖撐起身體向上爬，指甲在漢白玉上劃出五道慘白的痕跡，那是文人風骨徹底碎裂後的猙獰。
沈玉顏終於摸到了那杆令旗。
旗杆是陳年鐵樺木做的，握上去冰冷而粗礪。她右手猛地一緊，原本乾涸的傷肉再次被生生撕開，滾燙的鮮血瞬間洇透了旗杆上的流蘇。她沒有皺眉，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左手那截斷裂的指甲，生生楔入右手虎口已經化膿的焦肉裡。
鑽心的顫慄讓她瞬間奪回了對身體的掌控權。她順勢將那捲金絲遺詔塞入懷中，右手猛地發力，將那面明黃色的令旗從架子上生生拔了出來。
“逆賊祁淮已失天命。”
她的聲音極低，帶著氣管裡血沫翻湧的咕噥聲，卻在死寂的大殿內激起了一陣寒意。她看著那些舉棋不定的禁衛軍，眼神冷徹骨髓。
“死守龍階者，皆為開國勳臣！”
那不僅是賞賜，更是最後的通牒。她右手猛地向下一壓，令旗在空中劃過一道血紅的弧度。原本已經潰散的禁衛軍殘部，在看到那面旗幟和沈玉顏此時那尊如魔神般的姿態時，竟奇蹟般地重新聚攏。
三十餘名禁衛軍架起了長盾，盾牌撞擊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在這龍階之上構築起一道最後的圓陣。龍階的仰角極高，那些原本在殿外窺視的叛軍弓箭手，此刻根本無法平射，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防線在沈玉顏的指揮下收縮、加固。
祁淮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沈玉顏嘴角的血跡，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卻清醒得可怕的眼睛，一股被戲耍的羞辱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