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殺了她!誰摘下妖后的頭顱,賞金萬兩,封王!”
他瘋狂地催動著身邊的死士,那些原本守在丹墀下的親衛開始不顧傷亡地向上攀爬。他們踩著同僚的肩膀,手中的橫刀在昏暗的長明燈下閃爍著嗜血的光。
沈玉顏盯著那些爬上來的黑影,右手旗語變幻,指揮著盾陣利用高度差向下攢刺。長矛刺入肉體的聲音、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階梯中段交織成一片。她能感覺到龍階在震動,那是死亡在步步逼近。
一名死士攀上了護欄,猙獰的刀尖幾乎要觸碰到柳文傑的後背。沈玉顏右手死死扣住旗杆,左手猛地抓起案几上那方沉重的白玉硯臺。
她沒有任何猶豫,藉著轉身的力道,將那方硯臺狠狠擲了出去。硯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在那名死士的眼角,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人仰面跌落,白玉硯臺撞擊在石階上,瞬間粉碎成無數沾血的殘片。
劇烈的動作讓沈玉顏肺部深處的隱裂感瞬間擴大。她猛地彎下腰,喉嚨裡湧上一股溫熱的液體,她沒有吐出來,而是生生嚥了下去,卻還是有一抹暗紅的血沫順著下頜滴在了狐裘的白毛上。
“盾陣......收縮三寸。”
她對著身側的死士首領耳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她看著那些瘋狂衝上來的叛軍,嘴角竟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放他們近前......咳,再殺!”
那是醫者切割腐肉時的精準。她正用自己的壽數做餌,冷酷地計算著每一寸白玉階的消耗。每一聲悶響,每一次攢刺,都意味著勤王軍的鐵蹄又近了一里。
柳文傑終於爬到了階梯邊緣。他顧不得頸部的傷口,整個人擋在沈玉顏身前,雙手痙攣性地抓著石柱,每當兵刃撞擊聲響起,他都會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酸水的乾嘔。他不敢看沈玉顏,卻能感覺到她靠在旗杆上的重量越來越沉。
大殿外的風聲淒厲,吹得白幔如鬼影般亂舞。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完全壓過了那絲殘存的檀香。沈玉顏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長明燈影重疊在一起,像是無數雙索命的手。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漆黑的枯井底,窒息感如影隨形。但她沒有倒下,右手的指甲已經深深刺入了掌心的傷肉,利用那種持續的、鑽心的劇痛維持著最後的一絲神智。
號角聲突然停了。
那一刻,整座金鑾殿靜得可怕。沈玉顏扶著旗杆,胸腔裡那股拉風箱般的嘶鳴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火流正從胸口直衝天靈蓋,那是燃血丹最後的餘威在瘋狂榨取她的生機。
她剛要喘息,一陣淒厲的哨音突然劃破了陰沉的雲層。
漫天黑影遮蔽了慘淡的晨光,無數羽箭帶著死亡的震顫,如一張巨大的蛛網,籠罩了整座龍階。箭鏃劃破空氣的尖嘯聲瞬間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密集的黑點在沈玉顏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那是祁淮最後的瘋狂,也是這死局中最後的雷霆。沈玉顏站在旗杆旁,看著那漫天落下的寒芒,右手依舊死死抓著那面染血的令旗,沒有後退一步。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