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撞木擊打城門的轟鳴震得殿內灰塵簌簌落下。
沈玉顏扶著柳文傑的肩膀站起，右手掌心的裹手布瞬間滲出一抹溼紅。她每走一步，肺部都像在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烙印，灼痛感順著喉管一路攀升，化作細碎而渾濁的嘶鳴。
“娘娘，起轎。”
阿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單薄。
沈玉顏被抬上肩輿時，左肩背部的毒箭傷口猛地一抽，黑色的毒血順著脊背洇開，將玄色大氅浸得沉重。她沒有閉眼，只是用左手死死扣住肩輿的扶木，指甲在木料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
冷霧瀰漫在宮道間，長明燈的光影在風中搖曳，將禁衛軍雜亂的腳步聲拉得極長。柳文傑走在肩輿旁，左臂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染透，他低著頭，步履機械而僵硬，每隔幾步便發出一聲極輕的乾嘔，像是要把肺裡的血腥氣硬生生吐出來。
“柳相，你在怕什麼？”
沈玉顏的聲音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帶血的齒縫裡擠出來的。她側過頭，視線在柳文傑慘白的臉上掃過，發現他的虎口處正不斷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因為過度用力抓握官袍而崩開的舊傷。
柳文傑沒有答話，他只是死死盯著腳下的宮磚，那些被霜雪覆蓋的磚縫裡，隱約透著一股子從午門方向飄來的硝煙味。
午門城樓的石階極高，沈玉顏拒絕了內侍的攙扶，她用左臂死死撐住柳文傑的肩膀，將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每上一級臺階，她的肺部便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嘶吼，腥甜的血沫順著嘴角溢位，掛在蒼白的下頜上，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出一種驚心的紅。
城樓上的風很大，陰冷而狂暴，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順著沈玉顏的領口往骨縫裡鑽。她站在箭垛旁，左手扣住冰冷的城磚，指間傳來的涼意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半分。她垂落的右手在寒風中微微痙攣，指尖蜷縮成一個扭曲的弧度，指縫裡滲出的血跡還沒落地就被風吹得乾涸發黑。
城下，火把匯聚成一條盤踞的火龍，將黎明前的黑暗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數萬叛軍甲冑齊整，玄鐵長戟在火光中泛著森冷的光芒。祁淮策馬立於陣前，身上那件先帝御賜的狻猊鎧在火光中熠熠生輝，兜鍪下的雙眼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志在必得。
“沈玉顏，你竟還沒死。”
祁淮的聲音穿透冷霧，在午門前的空地上回蕩。他身後，幾名身著官袍的禮部官員瑟縮在馬後，手中的官笏在寒風中顫抖不止。
沈玉顏沒說話，她只是冷冷地俯視著下方。肺部的灼痛讓她無法高聲反駁，她只是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柳文傑。
柳文傑心領神會，他上前一步，扶著女牆，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向城下：“逆臣祁淮，持兵圍宮，驚擾聖駕，爾等眼中可還有大周禮法！”
“禮法？”
祁淮發出一聲狂笑，他猛地從懷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高高舉起，“本王手中握著的，便是這大周最大的禮法！先帝遺詔在此，祁雋熙並非正統，爾等若再執迷不悟，便是助紂為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