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隨著這聲喊叫，城頭上的禁衛軍中傳出一陣甲冑劇烈摩擦的聲響。士兵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原本緊握長戟的手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幾名校尉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動搖。沈玉顏感覺到，那些原本投向她的敬畏目光，此刻正一點點轉化為懷疑與恐懼。
“口說無憑，祁淮，你敢讓本宮看一眼那遺詔嗎？”
沈玉顏猛地嗆出一口血痰，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地面。她用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病態的狠戾。
祁淮冷哼一聲，伸手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黑羽長箭。他動作熟練地將那捲明黃絹帛系在箭桿上，拉弓，弦響，動作一氣呵成。
“砰！”
羽箭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精準地釘入沈玉顏腳邊的磚縫。箭尾還在劇烈顫抖，發出一陣嗡鳴，那抹明黃色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沈玉顏沒有讓護衛上前。她推開了柳文傑試圖攙扶的手，左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地磚上的冰渣刺破了她的膝蓋，但她毫無所覺，草烏的藥性讓她的下半身依然維持著一種詭異的木然。
她用左手艱難地握住箭桿，用力往外一拔。右手因這劇烈的動作而劇烈痙攣，焦黑粘連的創口再次崩裂，滾燙的鮮血順著指縫湧出，一滴滴砸在青磚上，瞬間被寒風吹成了暗紫色。
繫帶系得很緊。沈玉顏嘗試了幾次，左手指尖因寒冷而僵硬，無法解開那細小的繩結。她眼裡閃過一抹決絕，猛地俯下身，用牙齒死死咬住那截繫帶，用力一扯。
繫帶斷裂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陳年檀香與硃砂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宮廷御用絹帛特有的香氣，卻讓沈玉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單手將絹帛展開，動作遲緩而吃力。柳文傑再次跪倒在她身側，雙膝觸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城頭顯得格外沉重。他伸出顫抖的手，幫沈玉顏拉住絹帛的一角，整個人蜷縮著，像是一個卑微的祭臺。
火把的光影凌亂地落在絹帛上。
沈玉顏的視線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直接落向了右下角的落款處。
在那裡，一枚碩大的璽印赫然在目。硃砂色澤深沉，透著一股子歷經歲月的厚重感。沈玉顏湊近了些，肺部嘶鳴聲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看到那枚璽印的紋路清晰無比——兩條矯健的巨龍盤旋而上，龍首在頂端匯合，共同銜著一顆圓潤的寶珠。龍鱗的刻痕深淺有致，連龍鬚上的細微紋路都分毫不差。
這是雙龍戲珠紋，是唯有先帝親用的那枚真璽才能留下的印記。那璽印的顏色不像是印上去的，倒像是從絹帛裡生生滲出來的血，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
沈玉顏彎腰拾起那份殘破的絹帛，指尖觸碰到璽印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