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城頭的風裹著溼冷的霧氣，順著沈玉顏的領口往骨縫裡鑽。
她左手按在粗礪的青磚上，五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殘破的遺詔在風中抖動，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柳文傑跪在一側，右手死死拽住絹帛的邊緣，左臂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把半邊袖管凍得硬邦邦的。
他不敢抬頭，呼吸聲在寒風中顯得短促而零亂。
沈玉顏垂下眼簾，視線死死鎖在那枚雙龍戲珠的璽印上。
印泥的硃砂色在火把下透著一股粘稠的冷意，像是一團凝固的血塊。
三名禁衛軍偏將已經圍了上來，甲冑碰撞的細碎聲在死寂的城頭格外驚心。
他們眼裡的驚疑像是一堆乾柴，只要一點火星，就能把這皇城的最後一道防線燒成灰燼。
沈玉顏喉嚨裡溢位一聲低促的嘶鳴，那是肺部灼傷處在冷空氣刺激下發出的抗議。
她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腥甜，左手食指微微彎曲，點在璽印的邊緣。
“諸位瞧瞧。”
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糙的地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氣管裡生生擠出來的。
“這印泥色澤浮泛，雖形似雙龍，卻無先帝那枚真璽入紙三分的厚重。”
“祁淮在城下虛張聲勢，不過是想借這塊破布，騙你們自毀前程。”
她抬起頭，目光在火影中顯得極冷，甚至帶著一股子羅剎般的狠戾。
那幾名偏將面面相覷，手雖然還按在刀柄上，但指節的青筋已經暴露了內心的搖擺。
其中一人湊近了些，鼻翼翕動，試圖嗅出那絹帛上是否帶有新墨的味道。
沈玉顏感覺左肩背部的毒素正順著脊椎往上爬，激起一陣陣令人眩暈的寒戰。
她必須賭，賭這些常年守城的武官並不真正知曉先帝璽印的細微特徵。
“本宮代掌鳳印至今，什麼真章沒見過？”
她左手猛地一拍箭垛，震得那捲遺詔又往外滑了幾分。
“誰敢再信這偽造的逆產，便是與祁淮同謀，滿門抄斬，就在今日！”
柳文傑的身體顫了一下，他感覺到沈玉顏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沉，那是體力幾近枯竭的徵兆。
城下的吶喊聲突然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
火龍陣中，一輛簡陋的牛車被緩緩推了出來，車上坐著一個身著殘破禮部官服的老者。
沈玉顏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間，左手五指猛地收攏，將那青磚箭垛摳出了一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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