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陳嵩停在沈玉顏三步之外，他沒有行禮，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陰冷地掃過沈玉顏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名為“審判”的惡意。
沈玉顏死死咬住舌尖，腥甜的血溢滿口腔，強迫自己在那股眩暈中站穩。
“陳大人，別來無恙。”
她吐出這幾個字時，嘴角的血沫已經順著下頜滴在了狐裘的白毛上。
陳嵩沒有答話，他那雙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平鋪在箭垛上的遺詔。
他伸出枯乾如雞爪的手，動作緩慢地接過那捲絹帛，甚至故意在沈玉顏面前抖了抖。
周圍的禁衛軍將領自動讓開了一個圈，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枯手。
陳嵩將遺詔湊近火把，光影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像是一張扭曲的鬼面。
他看了許久，久到沈玉顏覺得肺部快要被那拉風箱般的嘶鳴聲撐裂。
柳文傑的呼吸也停了，他死死盯著陳嵩的嘴唇，彷彿那裡即將吐出的是判決全城生死的判詞。
陳嵩突然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聲在狂風中傳得很遠，帶著一股子塵埃落定的絕望感。
“老臣......掌管禮部三十年，先帝璽印，老臣閉著眼都能摸出紋路。”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已經面露死色的禁衛軍，聲音雖老邁卻清晰無比。
“諸位請看這璽印左下角，‘永’字的一捺末端，有一處極細微的崩損。”
“那是庚子年宮中走水，先帝搶救金冊時，璽印撞在御案角上留下的瑕疵。”
“此瑕疵，世間絕無第二枚印章能仿出。”
他猛地將遺詔高舉過頭頂，對著城下的東方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此詔......是真的！先帝真璽，絕無二致！”
“祁雋熙，名不正言不順，亂臣賊子也！”
沈玉顏只覺眼前猛地一黑，一股灼熱的火流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她左手下意識地抓向陳嵩，卻因為左肩中毒，動作慢得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陳嵩那充滿惡意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纏繞在沈玉顏身上，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沈玉顏聽到了身後禁衛軍中傳來的第一聲輕響。
那是長矛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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