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石門的震顫終於停了。
黑暗裡，沈玉顏死知扣住掌心的鳳印，指甲幾乎陷進肉裡。迴廊上搜捕的靴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她胸腔裡那陣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這一躲，便是十八個小時。
密室裡的空氣冷得像浸了冰水的生鐵，土腥味和傷口腐壞的甜膩氣味混在一起，每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拉過一把生鏽的鋸子。
沈玉顏動了動，左肩背部的毒箭傷口猛地一抽，黑色的毒血似乎又在往骨縫裡鑽。她沒吭聲，只是死死咬住舌尖，腥甜的血腥味讓她渙散的意識稍微聚攏了一些。
右手沉甸甸地垂在身側，像是一截死掉的木頭，毫無知覺。她只能靠著左手撐住粗糙的青磚牆壁，一點點挪動身體。
“娘娘。”柳文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
沈玉顏沒應聲。她摸到了榻邊那一盞微弱的長明燈，火光縮得只剩豆大的一點，像一條快要渴死的暗紅長蛇，在風裡索索發抖。
她低頭看向榻上的祁雋熙。他的臉色在昏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她伸出左手，指尖在觸碰到他額頭前一寸時僵住了。
指縫裡全是乾涸的血痂，虎口裂開的傷口因為昨夜強行抓握鳳印，此刻已經腫得像發麵饅頭，透著一股令人心慌的灼熱感。那是感染的先兆。
她把手收了回來，轉而摸向懷中。那捲染血的偽造遺詔被她掏了出來，絹帛在指尖發出細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是她原本給自己留的最後一張保命符。只要拿著它，她就是名正言順的攝政皇后，哪怕是祁淮也得在禮法面前低頭半分。
可陳嵩那張老臉在城樓下扭曲的笑，還有禁衛軍棄械時的金屬撞擊聲，都在提醒她：這世上的規矩，早就在昨夜被那場血洗得乾乾淨淨。
她突然覺得嗓子幹得厲害，像是有把細沙在喉管裡磨。她想起昨天早晨在鳳儀宮，那碗還沒來得及喝完的定驚湯，這會兒要是能喝上一口，哪怕是苦的也好。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左手顫抖著將那捲絹帛湊向了長明燈的火苗。
火舌貪婪地舔舐上絹布，原本明黃色的綢緞在高溫下迅速捲曲、發黑。沈玉顏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團跳動的火焰。
一縷極其詭異的青色煙霧騰起，像活物般在狹窄的磚縫裡鑽動。那不是尋常炭火燒出的灰白，而是透著一種陰森的幽綠。
沈玉顏眼神一冷。她是醫者，這種色澤她太熟悉了——這是西涼特有的青黛礦石磨成粉後，摻進墨裡才會有的反應。
祁淮給她的這份“遺詔”，連墨水都是西涼產的。他甚至懶得在這些細節上掩飾他與赫連仇的勾結。
她就這麼看著那份代表著“正統”的絹帛一點點化為灰燼，最後一點火星在她的瞳孔裡熄滅，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娘娘，您這是......”柳文傑往前邁了半步，靴子踩在乾燥的灰塵上，發出咯吱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