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沈玉顏沒有回頭，她看著榻上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聲音低得如同在深井裡迴盪：“從此往後，名分我給，江山我守，你只需活著。”
那聲音沙啞到了極致，每吐出一個字，肺部灼傷處就傳來一陣細密的隱裂感，疼得她指尖痙攣。
她不需要誰來承認她的合法性。從這一刻起，她沈玉顏就是大周的規矩。
她伸出左手，在那盆尚未冷卻的灰燼裡撥弄。指尖觸碰到滾燙的餘燼，虎口處的感染由於高溫的刺激，猛地炸開一團鑽心的刺痛。
她沒縮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在厚厚的黑色灰燼底層，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帶有鱗片質感的金屬凸起。
那是藏在遺詔軸心裡的東西。
她用力一摳，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的龍形暗釦被她撈了出來。金屬的寒意像針一樣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瞬間壓住了體內的燥熱。
那是先帝龍形暗釦。暗釦的邊緣刻著極其隱秘的雲紋，那是隻有皇室工匠才懂的機括記號。
她將暗釦緊緊貼在左手掌心，任由那尖銳的稜角刺入紅腫的傷肉。鮮血和灰燼混合在一起，在她的掌心塗抹出一道骯髒的痕跡。
沈玉顏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左腿因為草烏的藥性還沒完全散去，走起路來像是在拖著一根沉重的石柱。
她扶著牆，一點點往密室最深處挪動。每挪一步，肺部就發出一聲渾濁的抽氣音。柳文傑想上前扶她，卻被她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她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高熱讓眼球火辣辣地疼。可她還是在那面看似平整的青磚牆上，找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凹陷。
那一塊磚的縫隙比別處要深出半根頭髮絲。沈玉顏屏住呼吸，左手顫抖著將那枚龍形暗釦對準了凹槽。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在死寂密室裡顯得震耳欲聾的金屬咬合聲響起。沈玉顏感覺到，整面牆壁在她的手心下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不是死物的震動，而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巨獸，被她的血和這枚暗釦生生喚醒了。
牆縫裡滲出一股陳腐的、帶著冷香的味道。那是太極殿地基下埋藏了數十年的秘密，也是先帝留給祁家子孫最後的保命手段。
沈玉顏死死盯著那道裂開的細縫，指尖殘留的灰燼順著指縫滑落。
上方的太極殿內，叛軍的甲冑摩擦聲又響了起來，沉重的腳步聲就在她們頭頂上方來回巡視，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撲簌簌落下。
那些人永遠不會想到，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殺大權，此刻就握在一個肺部快要爛掉、右手已經廢掉的女人手裡。
沈玉顏看著指尖殘留的灰燼，目光落在了龍椅後牆的陰影裡，那是她唯一的勝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