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柳文傑的手指在金燦燦的任命書邊緣摩挲，指甲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緩緩抬頭，目光掠過祁淮那張志得意滿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大殿內白幔被陰風捲起，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獵獵聲。光線昏暗，只有兩側長明燈在柳文傑蒼白的側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祁淮負手而立，語調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施捨：“柳相，這輔政大臣的位置，本王可是為你留了許久。只要你在這文書上落了印，今日這血腥氣，便能散了大半。”
柳文傑喉結劇烈上下滑動了一下，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乾嘔感。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蓋有偽造內閣大印的文書，那枚硃紅的大印在他眼中扭曲得像是一灘腐爛的血跡。
他沒有說話，而是用右手死死扣住任命書的邊緣，指尖因為極度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震顫。他能感覺到虎口處昨夜留下的舊傷正在崩裂，一絲黏稠的溼意順著掌紋洇開了紙背。
“輔政？”柳文傑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嘶啞嘲弄。他猛地發力，雙手向相反的方向劇烈一扯。紙張纖維斷裂的刺耳聲在死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驚心。
他並沒有停手，而是神經質地、細碎地揉搓著那些殘破的紙片，直到它們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廢屑。柳文傑揚起手，將那些沾了他虎口鮮血的碎紙狠狠彈向祁淮的靴尖。
“亂臣賊子，也配談‘輔政’二字？”他挺直了脊樑，任由那些碎紙屑如斷翅的白蝶般落在祁淮卑劣的靴邊，“老臣餘生，唯認沈後攝政，不識爾等宵小！”
祁淮的面色在這一瞬沉到了底，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沒有後退，只是抬了抬手。周圍五十名甲冑鮮明的親衛齊齊向前邁了一步，重靴踏在白玉磚上的悶響震得人心頭髮緊。
一名親衛的長矛猛然遞出，冰冷的金屬尖端狠狠抵在了柳文傑的喉結處。柳文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刺骨的涼意，以及隨後而來的、尖銳的鈍痛。
一顆殷紅的血珠順著矛尖滾落，劃過他的頸項，滲入素服那道筆挺的領口。柳文傑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半步。矛尖刺入皮肉三分，那種溫熱的液體流淌感讓他感到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看著祁淮，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那是文臣在面對暴力時，最後的一絲輕蔑。身後的文官集團中傳出一陣細碎的倒吸冷氣聲，有人掩面，有人兩股戰戰。
龍椅後方的陰影裡，沈玉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肺部重度灼傷帶來的灼痛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渾濁音，腥甜的血沫不斷湧上喉頭。
她右手因承影劍的反震持續顫抖，左手虎口的感染處散發著陣陣鑽心的劇痛。她無法用手指去撥動那細小的龍形暗釦，只能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右臂上。
她感覺到肋下的傷口在撕裂，內出血的壓力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那點血腥味強行吊住最後的一絲清明。
她能聽見殿前柳文傑那聲嘶力竭的呵斥，能感覺到那種一觸即發的殺機。沈玉顏屏住呼吸，任由肺部的隱裂感擴張到極致，右手虎口死死抵住龍形暗釦，猛然向下一沉。
“咔嚓——”
一聲沉重且古老的機括轉動聲，從龍椅最深處的青銅構件中傳出。那聲音低沉、肅穆，帶著某種跨越歲月的腐朽氣，瞬間震碎了殿內那層薄如蟬翼的死寂。柳文傑在血泊邊緣閉上了眼，他知道，訊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