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機括轉動聲震得龍椅後的浮灰簌簌落下。
柳文傑感覺到頸間的矛尖顫了顫。持矛的親衛被這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震動驚住,手勁松了半分。
沈玉顏在陰影裡,右手死死抵住翻開的石磚。那塊刻著九龍戲珠的漢白玉磚向側方滑開,露出一個不足半尺寬的狹窄石槽。
冷意順著指尖爬上來。石槽裡積攢了數十年的寒氣,混合著一種極其清苦的檀香味。
她感覺到肺部深處的隱裂感正在擴大。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伴隨著氣管裡血沫翻湧的咕噥聲。她不能咳嗽,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鑽心的鹹腥味強行壓下胸腔的顫慄。
右手顫抖得厲害。承影劍的反震餘威還鎖在她的腕骨裡,指尖幾乎使不上力。
她避開紅腫滲血的左手虎口,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探入石槽。指尖觸碰到了一件冰涼、堅硬的小物,那是先帝龍形暗釦,龍首的鱗片鋒利,刺入她指腹的皮肉。
她忍痛將暗釦嵌入石槽內壁的鎖孔。咔噠一聲,石槽底部彈起,露出一卷暗金色的軸心。
這就是先帝真遺詔。沈玉顏將它勾了出來,天蠶金絲織就的卷軸沉甸甸地壓在掌心。金絲在昏暗的陰影裡透著一抹暗沉的色澤,邊緣鑲嵌著細碎的東珠,觸感粗礪。
她將卷軸貼在胸口。中衣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肋骨上。金絲的硬度隔著布料刺痛了她的皮肉,卻讓她在極度的眩暈中抓住了一絲實感。
她摸到了卷軸末端那個凹凸不平的印記。那是先帝的私印,“長寧居士”,篆刻的紋路深而銳利,嵌入了金絲的縫隙裡。
雋熙,你的枷鎖,我替你斬斷。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肺部的灼燒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視線裡的金鑾殿後屏風開始扭曲、重疊。
她感覺到左腿大腳趾有一陣麻刺感。那是草烏藥性還沒散乾淨的餘孽,沉甸甸地墜著她的半邊身子。
她必須站起來。
她右手死死扣住龍椅的紅木扶手,指甲由於過度用力而崩裂,鮮血順著木料的紋理洇開。左手虎口感染處的灼熱感順著手臂燒進骨縫,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撕扯已經化膿的腐肉。
她藉著那股劇痛,生生將身體撐了起來。
龍椅後的白幔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白幔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股冷颼颼的死氣。
柳文傑跪在階下,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他看見地磚縫隙裡有一隻被踩扁的飛蛾,殘破的翅膀在風中微微抖動。他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拖沓的節奏。
沈玉顏步出了屏風。
她出現在龍椅側方,玄色大氅在長明燈的搖曳下顯得異常沉重。她身體微微向左傾斜,右手高舉著那捲先帝真遺詔,指縫裡滲出的新血染紅了軸頭的東珠。
大殿內死寂一片。祁淮的瞳孔縮得像針尖,原本志得意滿的臉在那一瞬間僵硬得像風乾的臘肉。
“先帝遺詔在此。”
沈玉顏開口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地磚,低沉、渾濁,帶著氣管裡無法抹去的哨音。
她沒有高聲呼喊,也無法高聲呼喊。但這聲音在空曠殿內激起了一層層陰冷的寒意。
祁淮手中的長劍猛地一顫。他死死盯著那捲卷軸,那是水火不侵、刀劍難損的天蠶金絲,是大周皇權最深處的禁忌。
“先帝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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