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乾清宮內殿漆黑一片。
沈玉顏睜開眼時，眼皮沉得像壓了鐵塊。
空氣裡全是苦澀得發酸的藥渣味，還混著一股子揮散不去的陳年血腥氣。
她動了動指尖，右手虎口處傳來一陣鑽心的銳痛，彷彿有人生生捏碎了她的指骨。
那是握筆太久、用力太猛留下的報應。
她想坐起來，左半邊身子卻重得像是一塊死木頭，毫無知覺地塌在錦被裡。
那是左肩箭傷入骨後的麻痺，毒素雖然清了，可經脈到底還是斷了。
“嗬——”
沈玉顏剛一吸氣，肺部就發出了極其細微、嘶啞的聲響，呼吸像漏風的窗紙在寒風中抖動。
每一次擴張胸腔，都帶著一股子鐵鏽味，火燒火燎地從氣管燒到天靈蓋。
她緩了很久，才藉著右手撐床的力量，一點點挪動身體。
旁邊有微弱的、沉穩的呼吸聲。
沈玉顏側過頭，看見祁雋熙躺在明黃色的龍榻上，臉色在昏暗的陰影裡白得近乎透明。
他沒醒，但眉頭擰著，像是墜在了一場殺伐不斷的噩夢裡。
沈玉顏費力地伸出右手，指尖顫抖著摸到了他的手背。
冰涼，卻在最深處透著一抹極細微的、屬於活人的溫熱。
她長舒了一口氣，這一口濁氣吐出來，嗓子裡又是一陣腥甜翻湧。
她強行嚥了下去，沒敢咳嗽，怕驚動了這殿內死寂的平衡。
案几上擱著半盆已經冷掉的水，還有一方揉皺了的帕子。
沈玉顏咬著牙，用右手三根指頭勾住那方帕子，浸入水中，再費力地擰乾。
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滴在金磚地上，啪嗒、啪嗒，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挪到榻邊，將帕子覆在祁雋熙的指節上。
他的手上有老繭，虎口處的繭子比她的還要厚，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沈玉顏用指尖一點點按壓著，試圖把那點水汽擦進他的皮膚裡。
“子時了......”
她開口，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氣音。
“說好陪我看雪，你若再不醒，這大周的江山我便丟給雪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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