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輪椅的鐵軸在石磚上碾過,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沈玉顏垂下眼簾,右手死死扣住輪椅的扶手,指甲嵌入硬木。
金鑾殿大門在身後合攏,那些濃重的血腥氣被隔絕在重重朱門之外。
阿旻在後頭推得很穩,可每過一道門檻,沈玉顏的肺部還是會跟著顫上一顫。
每一次顫動,喉頭都會湧起一股腥甜,又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仁壽宮的宮徑上掛滿了白綢,寒風一吹,那些綢緞便像長舌一樣在空中亂晃。
殿內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檀香味,還夾雜著藥渣發酵後的微酸。
這不是她第一次聞到死氣,卻是第一次覺得這氣味如此沉重。
內殿裡靜得可怕,只有幾個老嬤嬤跪在牆角,身體抖得像篩糠。
沈玉顏被推到榻前,視線裡映出一張枯槁如紙的臉。
那是張太后,曾經威嚴不可一世的後宮之主,如今只剩下一副包著皮的骨架。
太后的手像是一截被雷劈過的焦黑枯木,在錦被外無力地痙攣著。
沈玉顏伸出右手,避開了虎口處崩裂的傷肉,用指尖輕觸那冰涼的手背。
太后的眼睫顫了顫,費力地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瞳孔裡最後一點光在擴散。
“顏兒......”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一陣被風吹散的煙。
太后顫抖著從枕下摸出一枚玉簪,色澤黯淡,甚至有些發黃。
沈玉顏屏住呼吸,肺部的灼燒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血沫已經到了舌尖。
她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那股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始終沒發出一絲聲音。
太后的指甲突然用力,死死摳進沈玉顏纏滿繃帶的右手手背。
尖銳的痛楚鑽心刺骨,沈玉顏卻沒有縮手,任由那指甲陷進皮肉。
“守好......這個家......莫要讓熙兒......再受那些苦......”
太后費力地吐出這幾個字,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褶皺的眼角,滑進了灰白的鬢角。
沈玉顏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緩慢地接過了那枚陳舊的玉簪。
簪身冰冷,帶著一種沉入骨髓的涼意,壓在她受損的指骨上。
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溫情,只有一種對權力終極交接的肅穆。
太后的手猛地一鬆,最後一口氣在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便再也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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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