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沈玉顏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她靠在輪椅的軟墊上,左臂由於傷勢沉重,只能無力地垂在身側。
阿旻小心翼翼地將一卷輿圖在案几上鋪平,那是輿侑從南疆傳回的密信。
沈玉顏盯著那張圖,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的紅點。
輿圖上的紅點像是一粒粒滲進紙背的陳年血痂,觸目驚心。
那是大周各地的疫病分佈,也是輿侑規劃出的全國官方醫署的雛形。
“師父......”
沈玉顏在心裡默唸著,右手食指在虛空中劃過那些藥倉的聯絡線。
肺部的起伏越來越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嘶鳴聲。
她感覺到燃血丹的藥力正在一點點抽離,那種滅頂的虛脫感正從腳底往上爬。
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在那宏大的醫改構想面前,連劇痛都顯得遙遠了。
皇權不過是手術刀,這江山,才是她要救治的那個垂死之人。
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吃過的一顆苦梨,澀得舌頭打結,卻能壓住喉嚨裡的火。
現在的權力,於她而言,就像那顆苦梨。
她示意阿旻將輿圖收好,藏入龍案下的暗格,那是隻有她和祁雋熙知道的地方。
......
摘星樓頂層,寒風漸息,空氣裡透著一種雨後初晴的清冷。
祁雋熙面色尚帶病後的蒼白,步履卻極穩,每一步都踏在沈玉顏的心跳上。
他從背後走近,將一件厚重的、帶著淡淡沉香氣味的狐裘大氅嚴實地裹在沈玉顏身上。
沈玉顏的頭靠在他冰冷的腹部,聽著那有力而沉穩的心跳,意識已開始渙散。
她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膝頭,那枚陳舊的玉簪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黃光。
遠處的曙光像是一道還未冷卻的刀鋒,正緩慢而決絕地割開天際的黑暗。
祁雋熙的大手覆在沈玉顏冰冷的右手上,避開了她血肉模糊的虎口。
他的力道很大,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禁錮感,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命裡。
“顏兒,看,天亮了。”
祁雋熙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寂靜的黎明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天下,朕與你共守。”
沈玉顏想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量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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