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那是先帝留下的最後一道底牌。在那枚缺角的印記面前，所有的祖宗家法、仁政說辭，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阿旻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先帝遺命，皇后攝政，代天巡狩。逆臣賊子，格殺勿論！”
百官伏地，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音此起彼伏。沈玉顏看著盧遠那微微顫抖的脊背，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她無法發聲，可她那雙被鮮血染紅的眼睛，已經在這一刻判了那些人的死刑。
辰時初刻。
晨光微弱地透過高處的窗欞，照進金鑾殿。殿內的空氣渾濁不堪，硃砂的味道混合著血氣，讓人作嘔。
沈玉顏已經從鳳椅移到了龍案後。那是祁雋熙坐過的地方，如今，她正靠在椅背上，右手顫抖著握住那一支斷掉的紫毫筆。
一份由大理寺連夜呈上的清算名單，就擺在她的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顯赫的家族，也代表著柳文傑身上那一根根斷掉的骨頭。
右手虎口處的棉帛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粘稠的紅色順著指縫滴落在白色的宣紙上。
她用指尖強行握住筆桿，用力之大，讓那斷裂的筆桿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每落下一筆，肺部的撕裂感便讓她胸腔劇烈起伏。
一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正好滴在‘抄家流放’的硃批旁。那抹硃砂，在晨光下像是剛從喉嚨裡嘔出來的熱血。
三家公侯，連坐，一個不留。
她想起清逐臨死前拉著她的手，想起柳文傑被長箭貫穿時的樣子，右手猛地發力。
指骨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爆裂聲，虎口那道傷口受力之下，生生又撕裂開了一寸。鮮血如泉湧般噴濺在龍案上，將那份名單徹底染成了赤紅色。
沈玉顏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攤血跡。她感覺不到疼了，燃血丹的藥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吞噬一切的虛脫感。
她從懷裡摸出柳文傑留下的那支斷筆，用右手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斷口。那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卻依舊硌得她掌心生疼。
殿外傳來了禁衛軍拖拽官員的鐵鏈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沈玉顏將最後一份簽發完的名單擲於階下。那張紙在空中翻轉，落在了盧遠的腳邊，上面的血印還沒幹透。
她的神志開始渙散，眼前的金鑾殿彷彿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她看見那些死去的人在血海里掙扎，看見沈玉盈猙獰的笑臉，看見祁雋熙在向她招手。
她死死扣住龍案的邊緣，指甲在硬木上劃出深深刻痕。不能倒下，至少現在還不能。
就在這時，仁壽宮的小太監滿臉驚惶地衝入大殿，他甚至沒顧得上禮儀，連滾帶爬地衝到珠簾外。
“娘娘！娘娘不好了！”
那太監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在死寂的大殿內激起一陣驚心的寒意。
“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沈玉顏猛地抬起頭，那雙已經失神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寒芒驟然炸開。
她右手一鬆，那支斷筆啪嗒一聲掉在龍案上，滾進了那灘還沒凝固的血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