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苦澀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嚨。
沈玉顏猛地嗆咳一聲,暗紅的血塊順著嘴角淌下,洇溼了明黃的枕蓆。
輿侑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金針在燭火下泛著冷硬的芒。一根,兩根,三根,盡數沒入她胸口的要穴。
那種幾乎要將肺部生生撕裂的灼燒感,在藥力和針刺的壓制下,化作了一股陰冷的、足以麻痺神經的鈍痛。
沈玉顏睜開眼,視線在搖曳的宮燈下晃動。她看見阿旻正捧著那一套沉重的玄色攝政朝服,站在龍榻三步之外,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新糊的紙。
她想坐起來,可左半邊身子沉重得像是一塊生了鏽的鐵,左肩的傷口在牽動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
阿旻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後背。沈玉顏的呼吸聲短促而微弱,每一口空氣吸進肺裡,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一枚暗紅色的燃血丹被塞進她的齒縫。沈玉顏沒有猶豫,死死咬碎,那股腥辣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管一路燒進四肢百骸。
她感覺到了一股虛假的、透支生命而來的力氣。她示意阿旻將她的左臂用暗色的綢帶死死固定在胸前,以免在接下來的動作中露了行藏。
右手虎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層層白棉帛勒得死緊。鮮血很快就洇了出來,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
阿旻扶著她坐上輪椅,動作輕得不敢帶起一絲風。輪椅碾過鳳儀宮冰冷的地磚,發出細微而沉悶的聲響。
丑時三刻。風從撞開的殿門裡灌進來,吹亂了沈玉顏鬢邊的碎髮。
她回頭看了一眼屏風後。龍榻上的祁雋熙依舊合著眼,呼吸沉穩了些,可那張臉在晨光未至的陰影裡,依舊透著一股死氣。
她收回視線,右手死死攥住懷裡那支柳文傑留下的斷筆。筆尖刺入她的掌心,那種尖銳的刺痛讓她在燃血丹的幻覺中維持了最後一絲清明。
御道兩旁的宮燈在風中劇烈晃動,照不亮前方的路。
阿旻推著輪椅,走得很穩。輪椅碾過那些還沒來得及清洗乾淨的血跡,粘稠的液體在木輪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暗紅的印記。
卯時初刻。
金鑾殿的大門在沉重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啟。一股積壓了整夜的、混合著硝煙與冷雨的寒氣,撲面而來。
沈玉顏坐在輪椅上,玄色的攝政朝服像是一副沉重的玄鐵枷鎖,將她那副幾近崩壞的軀殼強行撐起。
大殿內,燭火搖曳。數十名殘存的老臣跪在丹墀之下,頭壓得很低,卻沒有一個人出聲。那股死寂,比宣德門外的廝殺聲更讓人窒息。
輪椅停在龍椅側方的鳳椅前。沈玉顏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右手按在膝頭的明黃卷軸上。
由於肺部重傷,她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喉間細微的血沫聲。那種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像是一陣被風吹斷的殘笛。
禮部尚書盧遠跪在最前方,他沒有抬頭,聲音卻在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娘娘,叛賊雖已伏誅,然大周江山經不起這般血腥滌盪。三家公侯雖有從逆之嫌,但其祖上皆有開國之功。上天有好生之德,請娘娘三思。”
沈玉顏冷冷地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被權力與劇痛淬鍊出的狠戾。
她右手食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咚的一聲,在死寂的大殿內激起一陣驚心的迴響。
阿旻會意,上前一步,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捲明黃的遺詔。卷軸展開的瞬間,百官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那枚‘永’字缺角的傳國玉璽印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