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右手虎口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拉扯已經徹底崩裂。鮮血如同泉湧，將龍榻上的明黃錦被洇成了刺眼的暗色。
她感覺不到疼了，只有一種滅頂的虛脫感，像是在深海里沉溺了太久，終於觸到了那一絲微弱的氧氣。
寢殿的大門在此時被人從外面重重撞開。
“陛下！”
阿旻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懼與顫抖，在空曠的室內激起一陣陣迴響。
隨後是重甲碰撞的鏗鏘聲，無數火把的光亮瞬間湧入，將這間滿是血汙的寢殿照得如同白晝。
禁衛軍們衝了進來，卻在距離龍榻三丈遠的地方齊齊剎住了腳步。
他們看見了那個站在血泊裡的男人。
祁雋熙披散著頭髮，明黃色的寢衣被鮮血染成了詭異的赭石色。他站在那裡，右手虛虛地垂著，左手掌心的傷口還在不斷往下滴血。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禁衛軍，原本震天響的甲冑聲瞬間消失，只剩下冷雨敲打窗欞的沙沙聲。
“陛下萬歲......”
阿旻第一個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陛下萬歲！叛賊......叛賊伏誅！”
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沒人敢抬頭看那位死而復生的帝王。
祁雋熙沒有理會那些跪拜。他眼裡的寒芒在看向踏板邊那個蜷縮的人影時，瞬間碎裂成了一片哀慟的柔光。
他力竭地倒回榻邊，右手死命地一撈，將沈玉顏那具冰冷、顫抖的身體狠狠拽進了懷裡。
沈玉顏撞進了一個滿是血腥味與藥苦味的懷抱。
他的龍袍是溼冷的，貼在她的臉上，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戰慄。可他摟得那麼緊，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髮旋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揉碎。
沈玉顏無聲地張了張嘴，肺部的嘶鳴聲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微弱。她想告訴他，那些藥材她都保住了，柳文傑的斷筆她也收好了。
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用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指尖，顫巍巍地貼上他的頸側。
那裡，有一道劇烈跳動的脈搏。
滾燙，有力。
那是活人的律動。
沈玉顏閉上眼，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在他浸透了黑血的領口洇開了一片模糊的痕跡。
祁雋熙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喉頭一甜，一抹黑血順著嘴角溢位，滴落在沈玉顏的頸窩裡。
那是強行運功後的反噬，真氣在他受損的經脈裡瘋狂衝撞，可他依舊不肯鬆手。
外頭的冷雨似乎歇了，風卻依舊從撞開的大門裡灌進來，吹得龍榻旁那盞微弱的宮燈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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