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殿門外的撞擊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甲踏過漢白玉階的轟鳴,震得門後的沈玉顏脊椎發麻。
她歪著頭,聽見鐵栓被緩緩拉開的聲音,那是阿旻帶著人從偏殿繞了過來。
冷風捲著硝煙味,順著開啟的門縫猛地灌了進來。
沈玉顏胸腔裡那陣拉風箱般的嘶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甜直衝鼻腔。
她沒動,也動不了。
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左腿重得像是灌了鉛,毫無知覺地攤在冰冷的地磚上。
“娘娘!”
阿旻撲了過來,手還沒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左手死死攥著的金印晃了眼。
金印上的血還沒幹透,粘稠地糊在龍紋的縫隙裡。
沈玉顏掀了掀眼皮,視線裡是一片重疊的暗金光影。
她指了指門外,喉嚨裡溢位一聲低促而渾濁的哨音,卻吐不出一個字。
阿旻懂了,那是讓他看外面的局勢。
宣德門的方向火光沖天,隆隆的炮火聲已經停了,剩下的是密集的馬蹄聲和叛軍潰逃的慘叫。
幾名倖存的禁衛軍抬來了一頂軟轎,那是從側殿臨時尋獲的,上面還鋪著厚實的狐裘。
沈玉顏被眾人合力抬了上去,身體陷進狐裘裡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左肩的箭傷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鑽心的抽痛。
她咬緊牙關,右手虎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白色的狐毛上,紅得刺眼。
軟轎被抬出了金鑾殿,穿過那道被血洗過的丹墀。
廣場上,火把林立,將青磚地上的血跡映照得忽明忽暗。
冷雨開始落了下來,細細碎碎地砸在沈玉顏蒼白的臉上,混合著灰燼的味道。
她看到了祁淮。
他躲在廣場西側那尊殘破的石獅子後,髮髻散亂,金甲上全是白玉硯臺砸出的裂痕。
勤王軍的玄甲士兵已經將他重重包圍,但他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柄折斷的短劍。
沈玉顏示意轎伕停下。
轎子停在石獅前三步處,那是她能看清祁淮眼神的距離。
祁淮的眼神像瀕死的野犬,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癲狂。
他突然鬆開了短劍,左手猛地摳向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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