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輪椅的木輪碾過漢白玉階。
粘稠的血跡在輪緣擴開，拖出幾道暗紅且斷續的痕跡。
沈玉顏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木質的稜角硌在她右手虎口崩裂的創口上，激起一陣鑽心的跳痛。
她沒鬆手。
這種痛楚讓她在那股快要將意識淹沒的眩暈中，勉強拽回了一絲清明。
阿旻在後方推著輪椅，步履極穩，唯有靴底踩在血水裡的啪嗒聲，在死寂的龍階上回蕩。
風裡那股刺鼻的硝煙味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帶著甜味的血腥氣。
龍階之下，禮部尚書盧遠跪在最前面。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倖存的文官，官袍在寒風中抖得像是一片片殘破的枯葉。
“皇后娘娘留步！”
盧遠猛地俯下身去，額頭撞在白玉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沈玉顏垂眼看著他。
她視線裡帶著大片重疊的重影，盧遠的脊背在那些光影裡扭曲得不成樣子。
“娘娘已宣讀遺詔，叛逆伏誅，此乃大周之幸。”
盧遠的聲音在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死硬。
“然，後宮不得干政，乃是祖宗家法。今夜兵燹之血已玷汙鳳履，請娘娘即刻回宮主持大殮，莫要再往前一步。”
沈玉顏沒說話。
她想冷笑，可肺部那股灼燒感像是一把燒紅的鉤子，死死鎖住了她的喉嚨。
她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陣拉風箱般的渾濁嘶鳴。
盧遠的哀號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盤旋，聲像極了深山裡被掐斷脖子的猿猴。
他見沈玉顏沒動，指尖死死扣入白玉階的縫隙裡，又往前膝行了半步。
“娘娘！禮法不可廢！臣等縱死，也要守住這最後的一道規矩！”
阿旻停住了輪椅。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玉顏，見她左手微微抬起，指尖指向盧遠的方向。
“攝政皇后有旨。”
阿旻上前一步，嗓音尖細卻冷硬。
“逆賊朱桓勾結西涼，意圖傾覆社稷，此乃國賊。柳相為國捐軀，血跡未乾，爾等不思清繳餘孽，卻在此空談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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